第176章：奉天靖难

“那是一卷被放置在一个密封陶罐中的卷轴。当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它之后，我们发现那竟然是一卷保存得极其完好的……航海图！它的材质并非北美常见的动物皮或者植物纤维，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高级丝绸制品！更让我们感到崩溃的是，这幅航海图上所有的标注和文字，使用的竟然是……汉字！经过我们初步的研究和辨认，我们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张古代的世界地图！而且它的精准度高得令人发指！它不仅无比精准地绘制了从亚洲大陆的海岸线到印度洋、再到非洲好望角的全部航线，甚至……它还画出了穿越大西洋和太平洋、到达我们脚下这片美洲大陆的航线！而在那幅图的落款处，我们发现了清晰的汉字纪年——永乐二十五年！上帝啊！永乐二十五年！那是公元1427年！比哥伦布的航行早了整整六十五年！这已经足够颠覆我们所有的认知了。但是最让我们感到疯狂的是，在这幅地图的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红色汉字印章。我们请教了学校里的几位中国史专家，他们在看到这个印章之后，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们告诉我们，这个印章上的四个字是——‘奉天靖难’！”
看到“奉天靖难”这四个字，沈长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靠，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加粗的单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邮件的最后，是那位亚当斯教授用一种近乎崩溃和哀求的语气写下的问题：
“苏教授，您是研究中国史的权威。您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在一五零零年之前的美洲印第安人遗址里，会发现一张来自中国明朝的世界地图？！”
在邮件的下方，还附带了几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上，正是那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依旧完好的丝绸航海图。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轮廓。
那清晰而又有力的汉字标注。
以及在另一张特写照片上，那个鲜红夺目、充满了无尽霸气与杀伐之气的印章。
——奉天靖难！
整个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长明和苏晴烟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不需要再去验证了。
也不需要再去猜测了。
他们那位最雄才大略、最野心勃勃，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永乐大帝朱棣。
用一种最霸道、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将他的“答卷”，跨越了六百年的漫长时空。
跨越了一万公里的浩瀚太平洋。
狠狠地、直接拍在了他们的脸上！
他不仅延续了郑和的航海。
他甚至在哥伦布之前就完成了对整个世界的探索！并且将他的足迹和大明的印章留在了那片遥远的新大陆上！
许久。
许久。
沈长明才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屏幕上那张印章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个朱棣……真是……连交作业都交得这么霸气侧漏！生怕我们不知道这是他干的！”
苏晴烟的目光则没有停留在那个印章上。
她的眼神无比复杂地看着那张被彻底改写了的世界地图，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那波澜壮阔的景象。
她低声喃喃自语：
“一个由我们开启的大航海时代……不知道那个时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苏晴烟的这句喃喃自语，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刺在了沈长明的心上。
是啊。
那个时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由大明主导的大航天时代。
一个在十五世纪就已经完成了全球航行，并且将自己的足迹印在了美洲大陆的东方帝国。
它的历史走向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会有后来的闭关锁国吗？
还会有那长达百年的屈辱与黑暗吗？
沈长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艘悬挂着“大明”龙旗的宝船，航行在世界的各大洋面上。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华夏儿女，在新的大陆上建立城市、开垦农田、传播文化。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格局。
一个东方巨龙从未沉睡、始终屹立在世界之巅的平行时空。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但是，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
他们是历史的干预者，但却无法成为历史的观察者。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条被他们改变了的时间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就是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给他们设下的规则。
你可以去改变。
但你永远无法看到改变的结果。
这是一种仁慈，也是一种残忍。
“我们……要怎么回复亚当斯教授？”沈长明看着那封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的邮件，有些头疼地问道。
这简直是一个世纪难题。
他们总不能告诉那位德高望重的美国老教授说：“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是因为我们俩给六百年前的中国皇帝开了个直播，给他看了世界地图，所以他就提前派人把你们美洲给发现了。”
如果他们真这么说了，估计第二天就会被当成精神病给抓起来。
苏晴烟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许久。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地敲下了一行回复。
那是一段非常官方、非常严谨，也非常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
她首先对亚当斯教授的惊人发现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和祝贺。
然后，她表示关于这件“出土文物”的真实性和历史背景，需要经过中美两国学者更加深入和细致的联合研究，才能得出最终的结论。
最后，她以中国官方考古机构的名义，正式邀请亚当斯教授携带这件“重要发现”来中国进行学术交流。
这是目前唯一的处理方式。
把这个足以颠覆世界史的烫手山芋先接过来，然后用时间和无数的“学术研究”来慢慢消化它。
至于最终会研究出一个什么样的“官方结论”，那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发送完邮件，苏晴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结束了。”她轻声说道。
“嗯？”沈长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们的‘历史验证’，可以结束了。”苏晴烟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所有的“答卷”都已经批阅完毕。
秦始皇走向了科学。
宋朝点亮了火器。
而朱棣则直接拥抱了整个世界。
这三份答卷，一份比一份惊人，一份比一份震撼。
沈长明和苏晴烟再也没有去进行更多的验证。
因为他们知道，已经足够了。
再验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们不是在做梦。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在历史的长河中掀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飓风。
而现在，风已经刮起。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
从那一天起。
沈长明和苏晴烟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两个普通的考古学者。
他们婉拒了所有媒体的采访，也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邀请。
他们将秦陵和襄阳项目的后续工作都交接了出去。
然后，他们回到了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个位于城市郊区的不知名的战国古墓发掘现场。
他们回归了自己最熟悉的生活。
每天穿着沾满泥土的衣服，在考古工地上顶着烈日，和那些千年的尘土打交道。
他们用手铲一点点地刮去泥土。
用刷子轻轻地扫去灰尘。
他们的动作专注而又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
那些曾经让他们心惊胆战又热血沸腾的跨时空直播，仿佛真的成了一场遥远的梦。
梦里，他们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与千古帝王对话的“天幕之主”。
梦醒之后，他们依旧是两个在黄土中寻找历史碎片的普通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感到失落和不适。
但是，沈长明和苏晴烟的内心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秘密。
那个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个沉重的锚，将他们的心牢牢地固定在了现实的土地上，让他们不至于在那巨大的荣耀和虚幻中迷失自我。
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历史干预者”的身份。
并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在心底，回归一个普通考古学者的生活。
这一天，傍晚。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考古工地上的人们已经陆续收工了。
只剩下沈长明和苏晴烟还站在那个曾经出土了青铜面具的一号大墓的坑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也洒在那空空如也的墓坑之中。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沈长明看着脚下这个改变了他们一生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当初他们是如何在这里意外地发现了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
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戴上面具时的恐惧与惊奇。
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天幕上看到秦始皇时的震撼与慌乱。
想起了他们一次次的直播中，与那些历史人物建立起来的奇妙联系。
一幕幕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既真实又虚幻。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苏晴烟。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着远方的落日，神情恬淡而又安详。
沈长明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他又一次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萦绕了许久的问题。
那个曾经代表了他所有的迷茫与不确定的问题。
“师姐，你说……我们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迷茫，没有了不确定，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追忆往事的怅然。
他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遍。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为那段不可思议的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苏晴烟转过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一起经历了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秘密的男人。
她的眼中没有惊讶。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而又灿烂的微笑。
那笑容像夕阳一样温暖。
“是不是梦，还重要吗？”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
“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见证过。我们知道，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时空里，有无数颗被我们亲手种下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这就够了。”
是啊。
这就够了。
他们不需要去知道那些种子最终长成了什么样的参天大树。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曾经播撒过希望。
这就是他们作为一个“历史干预者”最大的意义和满足。
沈长明心中所有的怅然，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他看着苏晴烟在夕阳下那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温柔侧脸，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