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家国担当

“最重要的是，化身为精卫的她自己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完成的任务。”
苏晴烟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啊，这才是最绝望的。
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是徒劳，明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
“但是！”
沈长明的声音在此时猛然拔高！如同一道划破阴霾的闪电！
“它还是要去干！为什么？！”
“因为它不甘心！因为它不认命！因为它要反抗！”
“它要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对抗那个看似无比强大、不可战胜、夺走了它一切的命运！”
沈长明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天幕，仿佛在与所有时空的先贤对视。
“各位，现在我们再来对比一下这两个故事。”
“‘愚公移山’，它的内核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自信。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信念。是‘我能行，只是需要时间’的乐观主义！”
“而‘精卫填海’，它的内核则是一种超越现实的偏执！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就算我不行，我也要干！’的悲壮！”
“它代表的是一种，哪怕我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甚至连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战斗、去反抗的悲壮的英雄主义！”
“这种‘不信邪、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同样也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们的骨子里！”
“所以！”
沈长明的声音变得无比激昂！
天幕之上，画面飞速切换！
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君王，他睡在柴草之上，每天吃饭前都要先舔一舔那苦涩的胆。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所以，我们才会有身负国仇家恨，却能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三千越甲可吞吴的越王勾践！”
画面再转！
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横亘在一支军队面前。他们的主帅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命令——砸碎做饭的锅，凿沉渡河的船！不留任何退路！
“所以，我们才会有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敢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最终大破秦军的西楚霸王项羽！”
画面再次切换！
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将军正站在漠北的朔风之中。皇帝要为他修建府邸，他却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后世所有热血男儿都为之沸腾的誓言！
“所以，我们也才会有面对强悍的匈奴，发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最终封狼居胥、名垂青史的冠军侯霍去病！”
……
楚汉争霸，乌江之畔。
四面楚歌，大势已去。
项羽，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此刻正浑身浴血地站在江边。他的身后只剩下了二十八骑。而对面，则是数千追击而来的汉军。
乌江亭长劝他渡江，回到江东，以图东山再起。
但他拒绝了。
他听着天幕之上后世之人对‘精卫填海’的解读，听着那句‘不认命’，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而又惨然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那奔腾不息的乌江水，仿佛看到了那只永远在填海的精卫鸟。
是啊，不认命……
他项羽从起兵开始，何曾认过命！
巨鹿之战，他不认命，所以破釜沉舟，以少胜多！
鸿门宴上，他不认命，所以放走了刘邦，自以为天下无人能敌！
直到今天，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但他依旧不认命！
他不认自己会失败的命！也不认自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江东的命！
他惨然一笑，对着那奔腾的江水低声自语：
“不认命……是啊，我项羽，何曾认过命！”
……
而在另一个时空的一间简陋的书房里。
一个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年轻书生，正准备将桌上的书卷付之一炬，从此放弃科举之路。
他已经考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名落孙山。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不是读书的料，这就是他的命。
就在他拿起火折子的那一刻，天幕之上，精卫鸟那渺小而又执着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听着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解读，听着那‘不信邪，不认命’的呐喊，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黯淡无光的未来。
但是，随即他又想起了那只永远在与大海抗争的小鸟。
是啊……
一只小小的精卫鸟，尚且有勇气去填平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能因为这区区几次科举的挫折，就彻底放弃自己的人生呢？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火折子和书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眼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在这一刻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对自己说：
“精卫尚能填海。我，又怎能因几次小小的挫折而放弃呢？明年，再考！”
那名屡试不第的书生重新燃起的斗志，并非个例。
天幕之下，无数在困境中挣扎、在绝望中徘徊的人，都从那只渺小而又执着的精卫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边关之上，一名守着孤城、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已经萌生退意的老将，在看到精卫填海的画面后，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城外连绵的敌营，对着身边仅存的兵士怒吼道：“精卫尚且不惧汪洋，我等大好男儿岂能畏惧胡虏！死守！”
某个呕心沥血、试图攻克一项技术难关却屡屡失败、几乎要放弃的工匠，在看到那日复一日衔石投海的小鸟后，默默地扔掉了手中的酒壶，重新走回工坊，点亮了炉火。
不认命！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它唤醒了无数人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不屈的火焰。
公寓指挥室内，沈长明看着天幕下那一个个重新振作起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神话故事，这些被后世之人当做“老梗”的段子，其实早已化作了一种精神基因，深深地植入了这个民族的血脉之中。
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思绪从那悲壮的填海故事中拉了回来。
“好了，聊完了咱们普通老百姓性格里那种‘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实在劲儿，和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偏执劲儿。”
他的语气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讲“愚公移山”时是轻松幽默；讲“精卫填海”时是悲壮激昂。
那么此刻，他的声音则变得无比的庄重与肃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意。
“接下来，咱们再来聊聊我们这个民族里一个非常特殊，也至关重要的群体。”
“他们就是——读书人。也就是各位先贤口中的，士大夫。”
“他们也有自己的‘梗’。而他们的这个‘梗’，可以说是放眼全世界、上下五千年，都绝无仅有，独一份的。”
沈长明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就是——家国情怀！”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天幕之上，那波涛汹涌的东海与那只悲鸣的精卫鸟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波澜壮阔而又气象万千的全新画卷。
那是一座雄伟的楼阁，矗立在一片浩瀚的大湖之畔。湖水烟波浩渺，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楼阁飞檐翘角，气势非凡。
正是北宋时期，巴陵郡的——岳阳楼！
这壮丽的景象，让无数时空的人都为之心神一振。
“在西方的文化里，”沈长明的声音如同那洞庭湖的波涛，深沉而又辽远，“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学者，他追求的可能是神学的真谛，他最终会忠于他的上帝。”
“又或者，他追求的是自然的奥秘，他最终会忠于他所信奉的科学与真理。”
“但是，在我们这里，在我们华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一个真正的士大夫，他或许也会去探究天理，会去格物致知。但他的所有追求、所有信仰，最终都会指向一个共同的归宿。”
“那就是，忠于这个国家！忠于这片土地！忠于天下的苍生！”
“北宋时期，有一位学究天人的大儒，名叫张载。他曾经说过了四句话。这四句话，可以说是完美地概括了我们中国从古至今所有有抱负、有理想的知识分子的终极追求与人生信条！”
沈长明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与天地产生了共鸣。他一字一顿，将那四句足以振聋发聩的话语念了出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二十四个字，通过天幕如同黄钟大吕、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敲响在每一个时空、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头之上！
轰！！！
无数的文人士大夫，在听到这四句话的瞬间，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他们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们的灵魂在为之震颤！他们的血液在为之沸腾！
春秋时期，杏坛之上，正在给弟子们讲学的孔子，听到这四句话猛然站起了身，他那苍老而又智慧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善！大善！此言，得我心，得我心啊！”
汉代，太学之内，无数年轻的学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攥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前半生所读的所有圣贤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意义和方向！
唐代，无数或身居高位、或被贬谪远方的诗人文豪，在听到这四句话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笔，他们遥望着天空，眼中热泪盈眶。
这不就是他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境界吗？！
北宋，关中，横渠镇。
一位正在讲学的中年儒士，听到天幕上后世之人念出自己的这四句话，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正是这“横渠四句”的作者——张载。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几句感悟竟然能被后世如此推崇，甚至被定义为华夏知识分子的终极理想。
他看着座下那些求知若渴的年轻面孔，心中的信念变得更加坚定。
“是的，”沈长明的声音继续响起，充满了自豪，“这就是我们的读书人！他们的心中装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自己的功名利禄、个人得失。”
“他们的心中，装的是天地！是百姓！是圣人的传承！是万世的太平！”
“因为有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家国情怀。所以，我们的历史上才会涌现出那么多可歌可泣的仁人志士！”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出现了一位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士大夫。他披头散发，行走在烟波浩渺的汨罗江畔。他的身后，是已经被秦军攻破的故国都城。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所以，我们才会有那个明明可以远走他乡、苟且偷生，却宁可选择抱石投江自尽，也不愿离开自己破碎故国的三闾大夫——屈原！”
画面再转。
正是那岳阳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