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发苍苍、胡子都拖到了地上的老头,正穿着粗布麻衣,带着他同样画风清奇的儿子、孙子,吭哧吭哧地用着小小的锄头和簸箕,在一座巨大无比、几乎看不到顶的大山脚下,奋力地挖着土。
那滑稽的动作和那不成比例的巨大山脉,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萌,让所有人都看得忍俊不禁。
“这第一个要说的‘梗’,就是——愚公移山!”
沈长明的声音充满了说书人般的感染力。
“这个故事,我相信在座的很多先贤肯定都听过。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老头名叫愚公,年纪都九十多了。”
“他家门口正好有两座大山,一座叫太行山,一座叫王屋山。这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家出门的路,每次出门都得绕好大一个圈子,非常不方便。”
“于是乎呢,我们这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就召集全家开了一个会,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邻居都觉得他疯了的决定——”
沈长明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他要把这两座山给挖走!搬到海里去!”
此言一出,天幕之下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和哄堂大笑的声音。
“这老头,莫不是失心疯了?”
“太行、王屋?那可是连绵数百里的大山啊!就凭他们一家几口人,用锄头挖?”
“哈哈哈,这后世之人讲的故事倒也有趣。这老头确实是‘愚’得可以!”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在听到这个故事的开头时,第一反应几乎都是一样的——这老头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的事情!
沈长明仿佛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他笑着继续说道:
“大家是不是都觉得这老头疯了?没错,当时啊,他有个邻居,是个老头,自以为很聪明,外号叫‘智叟’,也就是‘聪明的糟老-头子’的意思。”
“这个智叟啊,就跑过来指着愚公的鼻子,哈哈大笑,嘲笑他。”
天幕上,Q版的动画里,一个尖嘴猴腮的“智叟”形象正叉着腰,对着愚公指指点点。
沈长明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模仿着智叟那尖酸刻薄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说道:
“‘哎呀呀,我说愚公老弟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风一吹就倒,还能活几年啊?就凭你这把老骨头,还想把这两座大山给平了?我看你啊,连山上的一根草都动不了!’”
这番模仿,逗得天幕下又是一阵大笑。
“结果,你们猜我们这位被所有人嘲笑的愚公,是怎么回答的?”
沈长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而又坚定。
画面上,那个Q版的白发愚公停下了手中的锄头,直起腰,虽然画风很萌,但那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他指着智叟的鼻子,用一种气吞山河的语气,大声反驳道: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
“我虽然快死了,但是我死了还有我儿子呢!我儿子死了还有我孙子呢!我孙子长大了还能生儿子;我儿子的儿子还能生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
“可是这山呢?它又不会自己长大!我们挖掉一点,它就少掉一点!我们家就这么一代一代地挖下去,还怕挖不平它吗?!”
这番话,通过天幕,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时空!
那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有点“耍无赖”的逻辑,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哄堂大笑的人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们被这种近乎于偏执的执着,给震撼了!
沈长明看着观众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拍大腿,大声说道:
“你们看!大家看!这就是咱们老祖宗的实在劲儿!这就是咱们华夏民族最牛的地方!”
“咱们可能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咱们信什么?”
“咱们信自己!信子孙!信血脉的延续!信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干,就一定能干成事!”
“认准了一件事,咱们可能不会去想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咱们也不会指望什么神仙皇帝来打救。咱们就会用最笨、最直接、最朴实的方式,跟它死磕到底!”
“我这一代干不完,没关系,我儿子接着干!我儿子干不完,我孙子接着干!我孙子干不完,我重孙子接着干!”
“这种看似很‘笨’、很‘傻’、很‘一根筋’的持之以恒的精神,就是我们能够干成像修建万里长城、开凿京杭大运河、治理黄河水患,这种在其他文明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超级工程的,最根本、最核心的原因!”
……
大秦,咸阳。
长城修建的工地上,数十万的民夫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搬运着巨石。
秦始皇嬴政正站在高处,巡视着这史无前例的浩大工程。他听着天幕上后世之人对“愚公移山”的解读,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依旧在奋力劳作的民夫,又看了看远处那蜿蜒如龙、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城。
他点了点头,低声自语,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个天下说:
“嗯,这老头,有点意思。跟朕很像。”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
而在另一个时空,某个朝代。
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老农,正带着他半大的儿子,在一片新开垦出来的荒地上,费力地刨着树根,清理着石块。
这片地布满了荆棘和乱石,想要把它变成能种庄稼的熟地,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父子俩干了一上午,累得气喘吁吁,坐在田埂上休息。
老农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仿佛永远也拾掇不完的荒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迷茫。
就在这时,天幕上愚公那番“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豪言壮语清晰地传了下来。
老农愣住了。
他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惊讶,再到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着身边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儿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又坚定的笑容。
他指着眼前那片荒地,大声说道:
“听到了吧?臭小子!咱爷俩就学这个愚公!”
“这片地,今年咱肯定能给它拾掇出来!”
老农那朴实而又充满力量的宣言,回荡在田埂之上。他那半大的儿子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倔强。
是啊,山都能挖平,何况区区一片荒地?
“愚公移山”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实在的力量,注入到了无数普通劳动者的心中。他们或许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看懂了愚公,也看懂了自己。
那就是——干就完了!
天幕之上,那Q版的愚公还在吭哧吭哧地挖着山,他那滑稽而又坚定的背影渐渐淡去。
公寓指挥室内,沈长明看着各个时空观众们那或会心一笑、或重燃斗志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看来,‘愚公’这个老梗大家都get到了。”他轻松地说道,“这种‘一根筋’、‘死磕到底’的实在劲儿,确实是我们性格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如果你们以为,我们华夏民族的性格就只有这一种‘笨办法’,那就又错了。”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中多了一丝深邃与悲壮。
“如果说,‘愚公移山’代表的是我们性格里‘持之以恒’、‘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那一面。它背后其实有一种非常强大的自信,那就是——只要我肯干,只要时间足够,这件事就一定能成!”
“那么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它所代表的就是我们性格里另一种更加悲壮、更加决绝,甚至可以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一面。”
“它就是——精卫填海!”
随着沈长明话音落下,天幕上那轻松愉快的背景音乐悄然变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低沉而又压抑的海浪声,以及一种充满了悲怆与不甘的古老旋律。
画面也随之切换。
一片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苍茫大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
巨大的浪涛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互相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水,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面前,任何生命都显得无比渺小。
然而,就在这狂暴的大海之上,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顽强地飞翔。
镜头拉近。
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只小小的、像乌鸦一样的鸟儿。
它的羽毛是黑色的,头顶有着花纹,嘴巴是白色的,脚爪是红色的。
它的体型是那么的瘦小,在那滔天的巨浪和呼啸的狂风之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是,它没有退缩。
它正不断地从遥远的西边山林之上,用它那小小的嘴巴,衔来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和一根根细小的枯树枝。
然后,它会飞到这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上,将口中的石子和树枝毅然决然地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大海。
石子落入海中,连一朵最小的浪花都没有激起,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小鸟会发出一声凄厉而又坚定的鸣叫,转身再次飞向西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
“这个故事,说的是上古时代,神农炎帝最心爱的小女儿,她的名字叫女娃。”
沈长明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惜与悲悯。
“有一次,这位天真烂漫的公主独自一人去东海边游玩。结果风浪骤起,她不幸被那无情的大海给淹死了,再也没能回来。”
“她死后,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和对这片夺走了她生命的大海的无尽怨恨与不甘。”
“于是,她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只名叫‘精卫’的小鸟。”
天幕上,那只小鸟的特写再次出现。它那双小小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只小鸟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每天就只干一件事。”
“就是从西山衔来石子和树枝,然后扔进东海里。”
“它要用这种方式,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力量,把这个曾经吞噬了它的广阔无垠的东海,给彻底填平!”
……
这个故事,让所有时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愚公移山”的故事还带着一丝朴素的乐观主义和对未来的期许。
那么“精卫填海”的故事,则充满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壮与绝望。
用一只小鸟的力量去填平一片大海?
这比愚公移山还要荒诞,还要不可能!
山是死的,它不会长大。
可海是活的!它广阔无垠,深不见底!那一点点的石子扔进去,和没扔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苏晴烟的声音在一旁轻声补充道,她的声音温柔却直指人心。
“大家可以仔细想一想。大海何其广阔?一只小鸟,它一次又能衔来多大的石子?那一点点的石子和树枝,对于整个东海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它可能填上一万年,甚至一百万年、一千万年,都不可能把这片大海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