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着我们的脊梁,让我们走到了今天?”
沈长明的声音变得慷慨而又激昂。
他向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郑重宣告——
“第九卷,《文明的回响,未来的种子》!”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编钟之声响彻天地!
紧接着,雄浑而又悲壮的鼓声,如同大地的心跳一般,猛烈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胸膛!
天幕之上,沈长明和苏晴烟的身影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与苍茫。
天空是铅灰色的乌云,如同黑铁一般低低地压在大地上,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来。
大地上,则是一片汪洋!
无边无际的滔天洪水正在疯狂地肆虐!
那不是寻常的江河泛滥,那是整个世界都被淹没的恐怖景象!
浑浊的黄褐色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和野兽的尸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冲刷着大地上最后几片还没有被淹没的高地。
无数简陋的茅草屋,在洪水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碎,卷入波涛之中。
画面拉近。
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衣不蔽体的先民,正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象中绝望地挣扎与呼号。
老人被洪水卷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婴儿高高地举过头顶,而自己的身体却被冰冷的洪水一点点吞噬。
幸存的人们挤在狭小的山顶和高地上,面容枯槁,眼神麻木,他们惊恐地看着不断上涨的洪水,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来。
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是文明诞生之初,所遭遇的第一场,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这惨烈而又真实的景象,让所有时空、所有经历过水患之苦的王朝,都感同身受!
大宋,开封。
一位负责黄河河防的官员,看着天幕上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曾经亲眼见过黄河决堤的惨状。那滚滚的浊浪吞噬良田、淹没村庄的景象,已经是他一生的噩梦。
但和天幕上这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洪水比起来,他所见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这便是上古之时的大洪水吗?我等的祖先,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生存下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就在这一片绝望与死寂之中,苏晴烟那温柔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穿透了这无尽风雨的第一缕阳光。
“我们的故事,是从一场大水开始的。”
“在那个遥远的史前时代,在我们的文明还只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它就遭遇了这样一场几乎无法抗衡的天灾。”
“在那个时候,面对这样的灭顶之灾,世界上的其他文明,他们的神话故事里讲的是什么呢?”
“他们讲的,是神对人类的惩罚。他们讲的,是虔诚的信徒在神的指引下,建造了一艘巨大的方舟,带着家人和配对的牲畜躲进船里,逃离了这场毁灭世界的灾难。”
“那个故事的核心是——逃离。”
“而我们的神话,我们的祖先,讲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苏晴烟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无比高亢与自豪!
“我们讲的是——战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的画面猛然一转!
镜头不再聚焦于那些绝望挣扎的个体,而是拉向了一片正在与洪水搏斗的工地!
在那浑浊的水边,在那湿滑的泥泞之中,一个高大而又坚毅的身影出现了!
他的上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在风雨中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肌肉如同岩石一般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他的手中没有权杖,没有王冠。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最原始、最古朴的治水工具——耒耜!
他站在工地上最高的地方,用嘶哑的嗓子指挥着脚下那成千上万的人民,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山劈石,挖掘沟渠,疏通河道!
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这滔天的洪水开辟出一条通往大海的道路!
他就是——大禹!
苏晴烟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对这位伟大先祖的无尽崇敬。
“面对洪水,我们的祖先没有选择逃跑。他们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向上天去祈祷。”
“他们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最艰难,也最伟大的选择——”
“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驯服它!去战胜它!”
“而带领着他们完成这个不可能的奇迹的那个人,叫大禹。”
“史书记载,他为了治理这场席卷天下的洪水,耗费了十三年的时间。在这十三年里,他的足迹踏遍了山川河流,他和所有的治水民众一起,吃在工地,睡在泥地,风餐露宿,沐风栉雨。”
“他曾经三次路过自己的家门口,都没有进去看一眼。他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哭声,也只是在门口挥了挥手,就毅然转身,奔赴了下一个治水的现场。”
“因为在他的心里,想的不是自己一家一户的安危冷暖。他想的,是天下所有在洪水中挣扎的万民的生死!”
“正是这样一种精神——”
苏晴T烟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天幕上浮现出八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大字!
“公而忘私,民为邦本!”
“正是这样一种不屈不挠、敢于和天地斗争的精神!正是这样一种为了集体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个人利益的奉献精神!”
“从那个遥远的时代开始,就如同基因一般,深深地刻进了我们这个文明的骨血之中!成为了我们民族精神的第一个图腾!也成为了我们所有故事的起点!”
……
遥远的上古时代。
那片正在与洪水搏斗的巨大工地之上。
大禹正拄着手中的耒耜,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刚刚带头清理完一处堵塞河道的巨大塌方,全身都是泥浆,疲惫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和他身边所有族人的耳中。
听着后世子孙对自己那充满了崇敬与赞美的评价,这位不善言辞的部落领袖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布满了风霜与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
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理解后人说的那些“公而忘私”、“民为邦本”的大道理。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些同样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但在听到天幕声音后、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的族人们,用尽力气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地吼道:
“加把劲!都加把劲!等把这水给治下去了,大家就都能回家抱自己的老婆孩子了!”
……
与此同时,某个因为黄河连年水患而愁得焦头烂额、日夜难安的皇帝,正呆呆地看着天幕上大禹指挥民众开山挖河的景象。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黄河河防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道道被他下令修筑的高大堤坝。
可是,这些堤坝却总是被那狂暴的河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垮。
堵,堵,堵!
他和他的臣子们想的,永远都是如何把水给堵住。
但此刻,看着天幕上先祖那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方法,他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之上,用一种如梦初醒的声音喃喃自语:
“疏导……而非围堵……是了,是了……原来,老祖宗早就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们了。”
那位因黄河水患而愁白了头的皇帝,如梦初醒的喃喃自语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治水之路,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先祖的智慧,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为他,也为无数被水患所困的后世子孙,指明了方向。
天幕之上,大禹那憨厚而又坚毅的笑容,与他身后那热火朝天、与天奋斗的治水场面渐渐淡去。
公寓指挥室内,沈长明看着那渐渐隐去的画面,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
“大禹,他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治水的故事。”沈长明的声音通过天幕继续响起,充满了力量感,“他代表的,是我们这个文明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天灾时,所做出的第一次、也是最根本的选择——不信神,不信命,只信我们自己的双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如果你们以为,治服了洪水,我们的祖先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长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抬起手,仿佛握着一个无形的遥控器,在天幕之上轻轻地向后一拉。
“洪水,只不过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漫长的成长道路上,要面对的第一个新手村的BOSS而已!”
“在接下来的几千年里,我们还要面对无数更多、更可怕的挑战!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仿佛是老天爷在故意考验我们这个新生的文明,到底有多顽强!”
随着他的话语,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速地切换!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仿佛有一头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洪荒巨兽,正在疯狂地翻滚咆哮!
画面定格在了一座繁华的古代城池。
前一秒还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百姓们在街道上安居乐业。
后一秒,大地猛然撕裂!
无数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了整个城市!坚固的城墙如同沙子堆砌的一般轰然倒塌!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剧烈的摇晃中成片成片地坍塌,化为一片瓦砾!
无数的人在睡梦中,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被活生生地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暗。
这是——地震!
天幕下,所有时空、所有经历过或者在史书中看到过地震记载的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的恐惧与无力。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显得如此的渺小,不堪一击。
然而,画面没有停止。
它又一次切换了。
这一次,没有了地动山摇的剧烈声响。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画面来到了一座死气沉沉的村庄。
村口的道路上,歪歪扭扭地倒着几具已经发黑腐烂的尸体。成群的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
村庄之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但即使隔着屏幕,人们仿佛也能闻到那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浓烈的死亡气息。
偶尔有几个还活着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出来。他们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身上长满了可怕的脓疮。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十室九空,百里无人。
这是——瘟疫!
这恐怖而又绝望的景象,让无数人感到了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它比地震更可怕。地震摧毁的是城池家园;而瘟疫摧毁的是人类自身,是生存下去的最后希望。
紧接着,画面再一次切换!
这一次,是人祸!
北方的地平线之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