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魂断乌江岸

“于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
“他下令，让包围在四周的数十万汉军，一起高声唱起了一支歌。”
“一支来自楚地的歌谣。”
话音未落，那悲凉的箫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而又充满了乡愁的歌声。
那歌声并不整齐，也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参差不齐，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
但是，当这熟悉的旋律和乡音乘着夜风飘入那被重重围困的楚军大营时，它所产生的杀伤力，却比任何的千军万马都要更加恐怖！
更加致命！
“四面楚歌！”
天幕之上，画面给到了那些残存的楚军士兵。
他们一个个抬起了满是疲惫与血污的脸庞，侧耳倾听着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歌声。
那是他们儿时在田埂上听过的歌谣。
是他们的母亲在摇篮边哼唱过的小调。
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乡的声音！
一瞬间！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的眼眶红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地滚落下来。
有人想起了家中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有人想起了还在等待自己归去的妻子。
有人想到了自己那可能还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汉军已经把我们楚地都占领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楚人在为他们唱歌？”
“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绝望和思乡的情绪，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整个楚军大营之中疯狂蔓延！
士兵们那最后一丝的斗志被彻底瓦解了！
他们放下了手中紧握的兵器，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军心散了。
彻底散了。
……
画面转到了大帐之中。
帐内灯火昏黄。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此刻正孤独地坐在那里。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染血的黑色重甲，但是，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却微微有些佝偻。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残酒。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容颜绝世、却满脸泪痕的美人——虞姬。
帐外拴着那匹通体乌黑如缎、神骏非凡的宝马——乌骓。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陪伴了。
他也听到了那四面八方的楚歌声。
那曾经睥睨天下、无所畏惧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和悲凉。
“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端起了那杯残酒，猛地站起身来！
对着他心爱的美人和宝马，慷慨悲歌！
唱出了那首流传千古、也最能代表他一生心境的绝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那悲怆的歌声，充满了无尽的英雄末路的苍凉与无奈！
他不恨自己失败！
他不怨自己将死！
他只是舍不得自己心爱的美人和宝马！
他只是恨自己再也无法保护她们！
听到这悲壮的歌声，虞姬那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然的微笑。
她含泪和着项羽的歌声翩翩起舞。
那是她为他跳的最后一支舞。
舞罢，她猛地拔出了项羽腰间的佩剑！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深情地看了项羽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
鲜血染红了那洁白的舞衣，如同一朵在绝望中骤然绽放的血色玫瑰，瞬间凋零。
“虞姬——！”
项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冲上前去，抱住了那正在渐渐冰冷的身体。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男人，此刻，泪如雨下！
“他不是输给了刘邦的军队。”
沈长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是输给了人心。”
“他是输给了故乡。”
“他是输给了他自己性格中那无法弥补的缺陷。”
……
天幕之下，所有时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多愁善感的女子，早已是泣不成声。
就连那些自诩铁石心肠的帝王将相，此刻也眼眶泛红，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唏嘘和感叹。
英雄末路，美人殉情。
这是何等令人心碎的悲剧！
……
直播还在继续。
画面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在埋葬了虞姬之后，项羽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那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一场最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捍卫自己作为“战神”的最后尊严！
“他跨上乌骓马，率领着身边仅剩的八百江东子弟，趁着夜色向南突围！”
天亮之后，汉军才发现项羽已经突出重围，立刻派遣了五千骑兵紧追不舍！
“当渡过淮水时，项羽的身边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当到达阴陵时，他迷路了，向一个农夫问路，却被农夫故意指错了方向，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
“当他好不容易从沼泽中挣脱出来时，汉军的追兵已经赶到！”
“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
“二十八骑！”
画面定格。
项羽和他那仅存的二十八名忠心耿耿的江东子弟，被数千汉军骑兵包围在了一座小山坡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项羽看着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多年、如今却要与自己一同赴死的兄弟们，他惨然一笑，说道：
“我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然今卒困于此！”
“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今日，我愿为诸君痛快一战！必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
“让诸君知道，此乃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说完！
他怒吼一声！
率领着二十八骑，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数千人的汉军阵中！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勇武，向这个世界证明！
他项羽，不是不能打！
而是天要亡他！
那一战，史书是这样记载的——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二十八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于是项王遂东，到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数千追之。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复合，汉军杀一都尉，斩首数十百。……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乌江，乃有二十八骑。”
这一段被后世史学家反复研究的记载，在天幕之上被完美地复现了出来！
项羽将二十八骑分为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
他本人更是如虎入羊群！
大声怒吼，汉军皆望风披靡！
于万军之中，斩杀汉军一名大将和一名都尉，杀死杀伤数百敌军！
而他自己这边，仅仅损失了两名骑士！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这是何等令人夷所思的战损比！
他用这最后辉煌的一战，向天下人证明了自己的话——
“非战之罪也！”
最终，他率领着剩下的二十六骑，一路冲杀，来到了乌江之畔。
江边，乌江亭长早已备好了一艘小船在等待着他。
“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亭长焦急地劝说着。
只要渡过这条江，就能回到江东。
回到他起兵的地方。
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项羽看着那滔滔的江水，看着身边仅剩的二十六骑，他惨然一笑，说出了那句让后世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的话。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
“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是啊。
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江东的父老乡亲呢？
他把八千个活生生的江东子弟带了出来，如今，却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那深入骨髓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苟且偷生！
说完，他将自己最心爱的乌骓马赠给了亭长，然后转身，面对着蜂拥而至的汉军追兵，横剑，自刎！
将自己那年轻而又传奇的生命，永远地定格在了三十一岁的那个冬天。
……
天幕之上，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项羽横剑自刎的那个瞬间。
鲜血染红了乌江的水。
残阳如血。
英雄落幕。
直播间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弹幕都仿佛停滞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的人，无论是哪个时空，无论是何身份，都被这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英雄气概给深深地震撼了！
许久，许久。
沈长明才缓缓关闭了直播。
天幕缓缓暗淡下去。
他和苏晴烟默默地开始整理着直播的设备。
整个直播间里都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又悲伤的氛围。
苏晴烟虽然也被这个故事深深地感染了，但她依旧保持着一个科研人员的理智和细致。
她拿着专用的记录仪，仔细检查着直播台的每一个角落，记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
突然！
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直播台的桌面。
在那光洁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被一根鲜红色的丝线紧紧系住的乌黑长发。
发丝柔顺而又光亮。
在长发的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血迹？
“长明……”
苏晴烟的声音有些发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来看……”
沈长明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桌面上那凭空出现的东西时，他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无菌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缕系着红绳的长发夹了起来，然后缓缓放进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苏晴烟，缓缓地说道：
“我想……”
“我们可能又收到了一份来自过去的‘打赏’。”
沈长明那句半是调侃、半是凝重的话语，让直播间里那本就因为项羽的悲剧而略显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沉重。
苏晴烟看着那个被小心翼翼封存在证物袋里的一缕青丝，她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研工作者，眼前这完全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去解释的现象，对她那二十多年来所建立的世界观，造成了一次又一次剧烈的冲击。
“它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苏晴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智，看向沈长明问道。
她指的，是之前那枚同样是凭空出现的秦朝半两钱。
沈长明摇了摇头，表情同样严肃。
“碳-14的检测结果很不稳定，数据一直在一个极大的区间内跳跃。就好像……就好像它既是一个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古物，又是一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