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白月凝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紧握在手中的手机都差点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滑落在地。
她的哥哥,白晨?
那个从小到大,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对她呼来喝去,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实际上却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默默保护着她,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兄长关爱的白晨?
他怎么可能会害她?
或者,退一万步说,他怎么可能会参与到任何一件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中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荒谬之言!
白月凝宁愿相信是那位图像分析专家看错了,是那段该死的、模糊不清的视频误导了所有人的判断!她也绝不相信,她的亲生哥哥,会与她当年的坠楼事件有任何不光彩的牵连!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关于白晨的记忆碎片。
小时候,她因为贪玩摔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是白晨黑着脸,却小心翼翼地背着她,一路小跑着送她回家,任凭她的眼泪鼻涕蹭了他一后背。
上学时,有高年级的男生抢她的零花钱,是白晨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上去,以一对三,把那几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挂了彩,回家后却只字不提,被父亲发现后还挨了一顿狠揍,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说出是为了她。
她考上清北,成为当年省里的高考状元,白晨表面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没给我丢脸”,但那几天,他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逢人便会不经意地提起“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也就学习还行”,语气里的骄傲,连瞎子都能听出来。
还有,在她前世被楚旭白的花言巧语蒙蔽,执意要嫁给他时,白晨是家里反对最激烈的人。他不止一次地警告她,楚旭白这个人城府太深,不是良配,让她擦亮眼睛。为此,兄妹俩还大吵了一架,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现在回想起来,哥哥当时的反对,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这样一个哥哥,这样一个虽然表达方式有些笨拙和霸道,但内心深处却无比疼爱她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白月凝的心脏因为这些纷乱的思绪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抽痛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几乎要炸开的情绪。
电话那头,李明远教授似乎也预料到了白月凝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沉默了几秒钟,等待着白月凝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用一种带着安抚力量的沉稳声音说道:“月凝,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李教授的声音,像一股清泉,缓缓流过白月凝焦躁的心田,让她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李教授……您……您继续说。”
“月凝,我知道这个推断让你很难接受,但我们不能因为情感上的无法接受,就忽略掉一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和疑点。”李教授的语气依旧凝重,“除了视频分析中发现的那些令人不安的相似性之外,我们……我们还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在你当年出事之后,学校方面之所以那么快就将实验教学楼天台附近的相关监控硬盘进行销毁,并且对外声称是设备老化故障,这背后……似乎有白氏集团的影子在暗中施加影响。”
“什么?!”白月凝再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白氏集团?
她家的公司?
“您的意思是……”白月凝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变得有些嘶哑,“是我哥哥……利用了家族的势力,去……去销毁了那些监控硬盘?”
“从目前我们通过一些内部渠道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李教授的语气十分肯定,“当年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学校领导,以及信息中心的相关负责人,在事后不久,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一些……嗯,来自于白氏集团的‘关照’。虽然事情做得非常隐秘,但并非完全没有痕迹。”
李教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月凝,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你的哥哥白晨就是导致你坠楼的凶手。这其中,可能还存在着很多其他的可能性。”
“或许,”李教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引导和分析的意味,“他只是想掩盖一些对他个人不利的证据。比如……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学楼附近?他是否知道一些关于你坠楼事件的内情?他是不是目击了什么,或者……他本身也参与了某些事情,但并非是主谋?”
“又或者,”李教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你父母,尤其是你母亲,看到你坠楼时的惨状,不希望那些血腥的画面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才在情急之下,利用家族的势力,出此下策,想要尽快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为人子女,在那种情况下,做出一些看似不合常理,但却出于保护家人的举动,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李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白月凝的心上。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猜测,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奔腾着,让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再一次面临着彻底的崩塌。
如果说,之前在楚旭白那栋郊区别墅的秘密房间里,发现的那些关于她前世的监控录像和病历资料,让她对楚旭白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的认知产生了彻底的动摇和颠覆,让她看到了他隐藏在温文尔雅面具之下的冷酷和偏执。
那么现在,这个隐隐约约指向她亲生哥哥白晨的线索,则让她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亲情,产生了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怀疑和恐惧。
她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家人,永远是她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
可是现在……
她还能相信谁?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去相信的?
白月凝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和李明远教授的通话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挂断电话的。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失魂落魄地坐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异常艰难。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冷和黑暗。
李明远教授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我们不能排除……不能排除你哥哥白晨,在当年你出事的时候,可能也在教学楼附近,甚至……可能与事件有一定的关联。”
“……很可能是你哥哥白晨,利用了家族的势力,去掩盖了某些事情。”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白月凝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抗拒着这个让她无法接受的可能性。
她的哥哥,白晨,怎么可能会害她?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
虽然白晨的性格强势霸道,从小到大对她也向来严厉,很少会说什么温情的话,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捉弄她,惹她生气。
但是,白月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哥哥那看似冷硬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真正疼爱她的心。
小时候,她最喜欢吃巷口王奶奶做的麦芽糖,但妈妈总是不让她多吃,怕她蛀牙。是白晨,会偷偷地用他积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上一大块,然后藏在他的书包里,趁着爸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他自己也会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特别调皮的男生,总是喜欢揪她的辫子,还在她的课本上乱涂乱画。她气得哭了,回家跟白晨告状。第二天,那个男生就哭丧着脸来跟她道歉,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招惹她。后来她才知道,是白晨放学后,在校门口堵住了那个男生,狠狠地“教育”了他一顿。
她考上清北大学,成为家族的骄傲,爸爸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亲戚朋友们也纷纷前来道贺。白晨虽然嘴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总算没白养你”,但白月凝分明看到,他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地将她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一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还有,在她前世执意要嫁给楚旭白,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时,白晨虽然气得好几天没跟她说话,但在她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是敲开了她的房门,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放在她的梳妆台上,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他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嫁妆,别弄丢了。”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这些记忆,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温暖,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样一个哥哥,这样一个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爱护着她的哥哥,怎么可能是一个会对自己下毒手,或者参与到谋害自己事件中的人呢?
白月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虽然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哥哥,与李教授口中那个可能与她坠楼事件有关联的、冷酷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