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今晚在菜市场遇到的陆瑾行身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以及他制服小偷时那干净利落的身手,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最后那句“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省城不比县里,晚上一个人出门,要多加小心”,虽然话语简单,却透着一股不经意的关怀,让她心里感到一丝暖意。
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是维护一方平安的公安干警,她是救死扶伤的实习医生。他们的生活轨迹,因为一些偶然的事件而有了短暂的交集。但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陆科长……陆瑾行……”苏婉清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她翻了个身,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明天,还有新的工作和挑战在等着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瑾行就已经醒了。他迅速洗漱完毕,又把案卷和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在脑海中将今天的行动路线和排查重点又过了一遍。
张涛和刘栋也相继醒来。三人简单吃了招待所食堂提供的早餐——馒头、稀饭和咸菜,便准备出发。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五十岁左右,面容黝黑,眼神却透着精明干练的中年人等在那里。
那人看到他们,主动上前一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着说道:“请问,哪位是青河县公安局来的陆瑾行副科长?”
陆瑾行打量了他一下,说道:“我就是。您是?”
“哦,陆副科长你好你好!”中年人热情地伸出手,与陆瑾行握了握,“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赵建国,王副总队长派我来配合你们的工作。王副总队长今天一早有个紧急会议,让我先过来跟你们接上头。”
“赵同志你好,辛苦你了。”陆瑾行与他握了握手,也向他介绍了张涛和刘栋。
赵建国显然是个老公安,对省城的情况非常熟悉。他一边带着陆瑾行他们往公交车站走,一边说道:“陆副科长,王副总队长已经把你们的初步想法跟我说了。你们打算先从老城区那几个案发比较集中的片区入手,这个思路是对的。那几个地方,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很多都是筒子楼、大杂院,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也大,确实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伙蟊贼,确实是太狡猾了!我们省厅的同志之前也反复勘查过现场,走访了不少群众,但有价值的线索不多。他们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作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瑾行沉声道:“越是狡猾的狐狸,也总会留下尾巴。我们这次来,就是希望能配合省厅的同志们,把这条尾巴给揪出来。”
赵建国赞许地点点头:“有陆副科长你们这股子劲头,我们信心也更足了。今天我主要负责给你们带路,熟悉环境。你们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或者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说。”
一行人乘坐公交车,在拥挤的人潮中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偏西的一片老城区。这里果然如赵建国所说,街道狭窄,两旁都是些低矮破旧的二三层小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着,巷子深处不时传来居民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以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但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三天前发生的一起入室盗窃案的现场。这是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的二楼,受害人是一对在外地工作的双职工夫妻,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孙子。案发当天,老母亲送孙子上学后去菜市场买菜,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家里就被盗了。
赵建国带着他们从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指着一扇明显被撬过的旧木门说道:“就是这家。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被技术开锁了,锁芯几乎没有损坏。小偷进去后,主要翻了卧室的衣柜和抽屉,偷走了大概三百多块钱现金,还有一些粮票、全国通用工业品券,以及老太太藏在箱底的一对金耳环和一支旧钢笔。”
陆瑾行仔细观察着那扇门。门框有些变形,门板也显得单薄。他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放大镜,仔细查看锁孔周围的痕迹。正如赵建国所说,锁芯表面很干净,几乎看不出被工具拨弄过的明显划痕,只有在锁孔边缘的漆面上有几处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手法确实很专业。”陆瑾行站起身,眉头微蹙。这种不破坏锁具的开锁方式,需要相当的技术和经验。
他们走进屋内。屋里已经被受害人简单收拾过了,但依然能看出被翻动过的痕迹。两个卧室的衣柜门都敞开着,里面的衣物被胡乱地堆在一旁。床头柜的抽屉也被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陆瑾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窗户外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落水管或者空调外机之类的东西,而且窗户的插销也完好无损。这说明,犯罪分子确实是从正门进入的。
“案发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点半之间。”张涛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说道,“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居民都上班或者外出了,家里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犯罪分子选择这个时间动手,显然是经过事先踩点的。”
刘栋则在房间里四处查看,希望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他蹲在床底下,用手电筒照了照,又看了看墙角和门后,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