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归家

“婉清，回来了？”她放下针线，起身掀开锅盖，“娘给你热了饭，快吃点。”
锅里是半碗红薯粥和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还冒着热气。苏婉清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
“爹呢？”她问。
“睡了。”李秀英叹了口气，“这几天队里活重，他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苏婉清点点头，低头喝粥。粥煮得绵软，带着红薯的甜香，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李秀英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婉清，听说你要去省城进修了？”
“嗯，下个月考核。”苏婉清放下碗，“如果通过，要去省城学习半年。”
李秀英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这是好事……就是家里……”
苏婉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苏大山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那点工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她去省城，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娘，你放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秀英，“这是上个月工资剩下的，还有公安局给的奖金，你先拿着。”
李秀英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钱，足足有六十多块。她手一抖，差点把钱掉在地上：“这、这么多？婉清，你哪来的？”
“工资十五，奖金五十。”苏婉清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卫生院包吃住，花不了什么钱。”
李秀英眼眶红了，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娘不能要你的钱，你在外头也要用……”
“我有数。”苏婉清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爹的腰得治，不能拖。明天我去卫生院问问李医生，看有没有什么好方子。”
李秀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眼泪簌簌往下掉：“婉清，娘对不起你……以前娘糊涂，听信玉莲那死丫头的话，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苏婉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原主的委屈、痛苦，她不会忘记，但也不会沉溺其中。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省城进修，就是她的下一步。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提前半小时到了卫生院。药房的门还没开，她拿出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苏婉清！”
回头一看，是张小红。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你知道吗？县里来通知了，进修考核提前了！”
“提前？”苏婉清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下周三！”张小红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省里的专家临时调整了行程，所以全县的选拔都提前了。”
下周三……也就是说，只剩七天时间了。
苏婉清面色不变，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张小红欲言又止：“那个……刘护士长让我告诉你，今天县医药公司的人要来检查药品，让你准备一下。”
县医药公司？
苏婉清眸光一闪。刘彩凤的案子牵扯到医药公司的张德福，虽然张德福已经被抓，但医药公司内部肯定还有他的同伙。这次检查，恐怕来者不善。
“好，我会准备的。”她平静地说。
推开药房的门，苏婉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先检查了一遍药品库存，确认账物相符，然后开始整理近期的处方记录。
刚整理到一半，刘护士长匆匆走了进来：“婉清，医药公司的人到了，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苏婉清合上登记本：“好。”
院长办公室里，除了院长本人，还坐着三个人。最显眼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一副领导派头。
“小苏啊，这位是县医药公司的孙副主任。”院长介绍道，“这次是来例行检查药品质量的。”
孙副主任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苏婉清？”
“是的，孙主任。”苏婉清不卑不亢地点头。
“听说你接手药房后，管理得很严格？”孙副主任意味深长地问。
苏婉清微微一笑：“严格谈不上，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孙副主任哼了一声，转头对院长说：“老李，咱们先去药房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药房，孙副主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几个药柜，突然在一排青霉素前停下。
“这批青霉素的生产日期是什么时候？”他指着其中一盒问道。
苏婉清看了一眼：“今年三月份，有效期两年。”
“是吗？”孙副主任冷笑一声，从药柜深处掏出一盒药，“那这盒呢？”
苏婉清接过药盒，眉头微皱。这盒青霉素的生产日期确实是去年的，但——
“孙主任，这盒药不在我们的正常库存里。”她冷静地说，“我们的药品都按批次摆放，每一批都有明确记录。这盒药，应该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胡说八道！”孙副主任猛地提高声音，“苏婉清，你这是推卸责任！药品管理不善，还敢狡辩？”
院长脸色也变了：“小苏，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婉清没有慌乱，而是走到药柜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登记册：“院长，您看。这是我们每天的药品盘点记录，每一批药品的入库、发放都有详细登记。这盒青霉素，根本不在我们的记录里。”
她又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一个上锁的铁盒：“这是我们的报损药品记录，所有过期或损坏的药品都会登记在这里，由我和刘护士长双人签字确认。而这盒药，既不在正常库存，也不在报损记录中。”
孙副主任脸色阴沉：“苏婉清，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你？”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就知道了。”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药房的钥匙只有我和刘护士长有，如果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一盒药进来，那这个人——”
她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