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踌躇

次日早朝，许久未曾出现在朝堂的镇国公凌振宇带着一份奏折上朝来了。位列武将之首，与右相含笑相对，争的，是淑妃林珍儿的生死。
这本是皇帝的家事，可牵扯到右相他又岂会善罢甘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求得一子，还未足月就夭折了，这，让他云氏一族如何能够甘心？
凌振宇道，“皇上，这件案子虽然跟淑妃颇有牵扯，可查到最后毕竟还只是两个贱婢的报复行为。若只因为连指证都没有的牵扯之说就定淑妃的罪，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若因此而送了一位娘娘的性命，那更是罔顾人命的行为。”
一番谏言被凌振宇说得谈笑风生一般，使大殿上紧张的气氛都融入了一丝诙谐。
相比凌振宇的淡定从容，云宏远就更是云淡风轻了。
“镇国公说得极是。事情未查清楚之前就定罪，实在是有些草率了。本相听说，镇国公的女儿，当今的贵妃娘娘可当真是聪慧。似乎事先知道会出事，并且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一般而提前做了避嫌的准备。哎，若是这份小心谨慎不只对自己，那本相的外孙也许就不会出意外了。”
云宏远此话一出，饶是他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直到最后才流露出叹息伤感之色，但朝堂众臣，才刚觉得喘了口气，就又被一股沉重压了下来。
无罪胜有罪，凌贵妃的做法确实大有隔岸观火置身事外观虎斗的嫌疑啊！
云宏远只稍稍一停，话锋便已转，“想到本相的外孙之死，竟是由两个无甚主见的奴婢来承担罪责，本相能做的，却只能是一声叹息啊！皇上，臣恳请您废黜云向婉的皇后之位，定她一个护子不周之罪！”
铿锵之地，众皆哗然。这右相是怎么了，被气糊涂了不成，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请求？
一直斜坐龙椅，摒神凝气地看着两位重臣谈笑的慕容铮，微微正了正身子，眉头轻皱，“朕听了半天，觉得此事还是难以决断。既然不好办，那就先放一放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浴佛节，三日后朕就要前往护国寺礼佛了。祭典之后，兰陵国的使臣便快要到了，所以这两天朕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如果没别的事，就退朝吧！”
争不出结果，皇帝说先放着，那就只能先放着了。浴佛节是大事，邻邦来使更是大事，两个一个都不能耽误，这个时候谁还再敢多言？
见无人说话，慕容铮潇洒起身，扬长而去。
“退朝----”
慕容铮确实有很多事要忙。清明期间，按照天穆的传统，皇上要去护国寺举行浴佛节，在寺里吃斋念佛数日，直到四月初八浴佛节典礼结束。然后四月初九从寺中启程直接去祭坛，祭祀过后才可以回宫。
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护国寺了，慕容铮放下笔，闭上眼伸手抚了抚额际，低声问道，“林易，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皇上，已经二更天了。”林易一直守在一旁，见慕容铮停了下来，忙上前倒了养神的茶。
二更了，慕容铮在心里叹息了一下。看着堆在面前的那些文案，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总算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那日的事情让她的情绪很不好，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她气消了没有。
呵，消气？自她进宫，心中的怨气恐怕就没少过吧。慕容铮自嘲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桌案上的东西整理好，慕容铮起身，走出了御书房。
“皇上，您去哪？夜深露重的，您把披风披上啊！”林易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拿了披风就追了出去。
“永福宫！”慕容铮加快了脚步。他想见她，看看她睡了没有。如果没睡，现在在做什么？
一路疾奔，终于到了永福宫外，慕容铮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在门外踌躇了片刻，低下头想着什么，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好不容易赶上来的林易看到慕容铮举步维艰的样子不禁有些纳闷。皇上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见过他有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候？“皇上，永福宫已经到了，您不进去吗？看那屋里的灯还亮着，说不定贵妃娘娘还没睡呢！”
闻言，慕容铮抬头望了一眼，深沉的夜色下，永福宫确实还是一副灯火辉煌的样子。可他原本焦急的，迫切地想要见到她的心，却在到了门口的时候突然沉静下来。或许，他不该这样的。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是这个偌大王朝的统治者，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么在乎。就算是不顾及自己，也不可以不顾及她。患得患失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他讨厌这种感觉。然与她而言，不见自己，要比见了好得多吧。
一转头，慕容铮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皇上，您这是去哪啊？”林易见慕容铮突然没头没脑地转了方向，一边小跑着追赶一边呼喊起来。
这一声呼唤，不大不小，在寂静的夜里，却正好地传进了永福宫里。一向激灵的苏玄赶紧跑到门口查看，略一张望便看到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慕容铮。略一沉思还是转身拐了进去。
“娘娘，刚才皇上来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来。”惜鸾殿内厢，凌语嫣正伏案书写。苏玄轻轻进来，在距离书桌还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刚才林易那一声呼喊，她不是没有听见，此刻心里也是有些奇怪的。听见苏玄的疑惑，便笑道，“许是皇上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可皇上，是朝着储秀宫的方向去的。”这一点，才是让苏玄最不明白的地方。储秀宫是什么地方？或许它曾经辉煌过，可如今它无异于冷宫。前日在朝堂上右相跟镇国公之间的争执和皇上的态度早已传遍后宫，淑妃怕是没有翻身之日了。可今夜，在去护国寺的头一夜，皇上怎么想起来去那里了？
“许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吧！”凌语嫣放下笔，目光闪了闪，“你休息去吧，今天就不用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