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乔轻嘲讽的笑了,“是吗?”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声音忽然轻佻起来:“那如果我说,我想要收购i-D呢?”
肯特猛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最深处还藏着小小的希冀,乔轻看着他的眼睛,笑的恶劣,“嗯?”
“收购?”
乔轻垂下眼,漫不经心的说:“当然是收购,i-D现在的状况,你再清楚不过了。你不会还傻傻的想要和我谈合作把?”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乔轻,乔氏的总经理。”
接下来,乔轻不用再多说肯特也知道是哪个乔氏了,服装界的龙头,一向以时尚闻名。乔轻,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乔家的大小姐。
肯特心中暗自思量着,他本来已经对i-D不抱希望了,但是如果是乔氏愿意保下公司的话,那i-D就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乔氏不是普通的公司,世家大族,总是有着常人不能想象的根基。
他喉咙干涩:“你……你的条件。”经过春宵的事情,他比过去更加明白,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乔轻诧异的看他一眼,他没有问她能够给予i-D多少东西,而是先询问了她的底线,这样一个冷静的人,怎么会做出把自己输光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不过他既然是个聪明人,那许多事情就好谈的多了,她缓了缓声音:
“既然你都这么直接了,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可以保留i-D作为公司的名字,但前提是,i-D必须变成乔氏的子公司,准确的说,i-D名下的一切所属,以后都会冠上乔姓。”
这其实是乔轻狮子大开口了,人家辛辛苦苦两三代人的成果,你嘴皮子一开,就要人家把果实双手奉上,虽然名字不变看似恩典,但是后面的那句乔氏所属,却更像是先给一颗糖,然后落下来一个大棒。就好像你出手把人家已经七零八落的家族企业直接打垮,这没什么关系,毕竟生意场上有输有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是如果你在别人最艰难的时候趁机收购掉家族企业,那就是落井下石了。这比完全毁掉更加另人难以接受,家族企业,就是家族共同供养的希望,你砍掉了他们的根,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但是如果你拔了他们的根还要栽种到自己家的花园里去,别人就能和你拼命。
家族企业也普通的企业到底是不同的,所以在得到乔氏支持之前,乔轻的想法也不过是尽量把股票收购到手,然后入住i-D的董事会而已。但现在既然有坚实的后盾,那如果还巴着原来那点小利不放,就真的太亏了。
肯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乔家想要的东西,绝不是一点蝇头小利,但他还是没想到,乔氏会这么无耻,乔轻的做法,就好像你在别人艰难的时候帮助他解决了烦恼的事情,但是索要的报酬却是让这个人卖身以后都为你工作。
如果换成家族里的长老,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乔轻,家族企业,是宁可毁的一干二净,也不能够冠上别人的名字的。但是现在在乔轻面前的人是肯特,i-D能做主的人也是肯特。他实在是不甘心,如果不是他信错了人,i-D又怎么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乔轻见肯特脸上满是犹豫的神色,倒是不急,还很有闲情逸致的拉了把椅子靠上去,她想,这个时候,如果有咖啡就更好了。她表现的越是放松,肯特不清楚她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度到底有多少,心里就越是忐忑,生意场上的这些东西,不就是看谁比谁更加坐的稳吗。
肯特看着乔轻悠闲的做派,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是世家吗?哪怕是没什么阅历的小女娃,谈判场上,也是别人没有的淡定自若。不,他在心里嘲讽的笑了,现在哪有什么谈判呢,他现在已经没有和乔氏谈判的资本了。
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乔轻随手从赌桌上拿了一副牌,在手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沉默良久,肯特的心中仍是迟迟拿不定注意,他看着乔轻脸上稍显不耐的神色,心里有些拿不定注意,尽管他很想答应下来,但是i-D是太爷爷那一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产物,如果在他手上江山易主,他简直就不敢想象,父亲会用怎样失望的眼光看他。
乔轻忽而皱了皱眉,手机在振动,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连衣裙,腰间的口袋是贴身的,所以现在手机一振动起来,感觉很明显。这个时候,是谁有事情找她?她忽然回想起之前克里斯笑着和她说:你放心,有事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乔轻想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只是她看了眼肯特尚在犹豫中的神情,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先把。
她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装作不耐烦的问:“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在春宵输掉了多少东西。”看着肯特脸上一下子刷白的脸色,嗤笑了一声:“你不妨算一算,你剩下来的东西,够不够你你们卷土重来?”
肯特听了这话,心中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说的没错,i-D已经没有卷土重来的资本了。更何况,时装杂志这种东西,曾经的根基底蕴和累积的名气都是不可复制的,陨落了就真的是陨落了,没有重新再来的道理。他终于是不再犹豫,一咬牙:“我可以答应你。”
乔轻心中并没有放松下来,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还有后文,她担心的不是这个,D先生的人被拦了下来,肯特就只有她这么一个选择,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她感受着腰间仍在振动的手机,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自觉的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一凛,努力忽略掉那些焦虑不安的情绪,将注意力转回到肯特身上去。
谈判场上让别人经由自己的表情看出你心里在想的是什么,这是大忌。
她的脑海里回响起父亲曾经教导过自己的话,让理智重新回笼,乔轻低头审视着肯特,三十而立,这个男人就如同任何一个步入中年的高管一样,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一念之差就站在了商海的悬崖上,岌岌可危。他的面前是悬崖,身后已经没有了退回去的道路,他总是犹豫着,没有勇气往前迈上一步,不甘心却也只能认命的在原地打着转,最后转着转着,不是被别人推下了悬崖就是自己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这是现在的肯特。
可是后来,在D先生在肯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希望之后,他就像是经历了一个蜕变,更是在三年之内,将i-D一手捧上了时尚杂志金字塔的最顶端,与VOGUE和时尚芭莎三足鼎立。
“条件。”
乔轻低下了头,让阴影笼罩住了自己,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心里则是快速的翻阅着上辈子对肯特的所有描述。她需要了解,她未来的下属到底可以做到哪一步,是否能比她想象中更好。良久,她才抬起头来,这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连原本嘲讽的神色也不见踪影。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肯特听见她简洁而透彻的话语,总觉得心里空空的没什么底一一他无法分辨出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这种命运由别人掌握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有些慌张,但很快他就无所畏惧起来:当一个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是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的。
他在心中细细的思量着,一边观察着乔轻的神色,有些迂回的说道:“乔小姐应该知道i-D是因为什么而到了如今的地步的。”
乔轻不说话。
肯特有些讪讪,也知道自己这完全就是废话,要是没做好准备工作,谁会直接到他面前这样开门见山的谈。“第一个条件,i-D实施的改革不能停。”说完,他就看见乔轻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带着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染上了怀疑。他涨红了脸,他知道他这样说对方一定不能理解,拖累了企业的东西,把它剔除掉就好了,他不下手就算了,还偏偏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是这场改革真的不能停,他有预感,只要i-D能撑过这一次,它就有了能和顶级时尚杂志叫阵的资本,未来的前景一定是一片坦途。但是他不确定乔轻会不会接受他的要求。如果乔氏换一个老练一点的人来,他完全不需要强调这件事情,眼光足够犀利的人,一定看的出来改革成功后的巨大变化,没有人会放过这种机会!
但是在不懂行的人眼中,i-D实施的改革计划无疑是很不明智的,公司的运营本来就因为内杠而破开了一个口子,这在平时没什么要紧的缺陷,却在关键时刻成了致命的危机。改革前期巨额的资金投入并没有换来相应的回报,原本公司的运营流程很完美,一坏扣一环,虽然艰难点,却也足够支撑到改革完成。肯特咬牙切齿,都是因为齐修那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