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悬赏与赌注

沉闷的鼓声在地下室里刚刚平息。林半夏放下那面廉价的文王鼓，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胡白渊坐在破旧的单人沙发上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黄小跑则极其狗腿地凑过去，拿抹布仔细擦拭折叠桌上的香灰。

就在这时，林半夏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经纬建筑设计院内部群”的消息提示像轰炸一样不断弹出。

黄小跑立刻探过脑袋，极其敏锐地盯着屏幕。

“大掌柜，你这破公司大半夜发什么疯？群里怎么全在刷屏发蜡烛表情包？这架势看着不对劲啊。”

林半夏一把抓起手机，划开屏幕飞速浏览着群里的爆炸性消息，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出事了。我们院主导设计的CBD新地标‘云境之巅’写字楼，刚才又跳下去一个高管。”

胡白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对凡人生命的极度漠视。

“一天到晚像下饺子一样死人。这种劣等建筑，直接推平了事。你大半夜敲鼓就是为了给我汇报你们凡人自杀的新闻？”

“这不是普通的自杀！”林半夏攥紧了手机，转头直视胡白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高管离奇坠楼事件了。死者全都是在深夜独自加班时，从自己办公室的窗口一跃而下，现场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遗书。警方已经连夜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了他杀可能。”

“没有外力介入，自己往下跳。那是他们蠢。”胡白渊冷冷地嘲讽。

黄小跑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大掌柜，这事儿听着可太耳熟了。连着死三个高管，还没遗书。这在咱们精怪圈子里，要么是有人在楼里借命，要么就是典型的风水咒杀、恶灵索命。你明天去上班可得当心点，这种凶煞之气一旦形成规模，是会吃人的。”

林半夏没有接话，她死死盯着群里传来的那张大楼被封锁的现场照片，目光变得极其深沉。

第二天上午，经纬建筑设计院办公大厅。

整个设计大厅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度焦躁和恐慌的情绪。林半夏刚走到自己被排挤在角落的工位旁，就听到几个资深设计师在压低声音激烈地讨论。

“你们看今天的新闻了吗？云境之巅彻底出圈了，全网都在传那栋楼风水有问题！”

“怎么可能没看！现在大楼里好几家大企业租户宁可违约赔钱也要恐慌性退租。咱们公司的股价今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了！高层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说着，项目主管脸色铁青地从会议室走出来，用力拍了拍手，粗暴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都闭嘴！现在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传播负面情绪的时候！公司高层刚开完紧急董事会，云境之巅的项目信誉危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面临着巨额的违约索赔。现在，高层直接发布内部最高级别悬赏！”

主管环视了一圈死气沉沉的办公区，拔高了音量。

“不管用什么方法，谁能带队查出大楼连续坠楼的根本原因，并且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平息这场风波。公司直接奖励两百万现金！这笔钱，足够在沪上交一套核心地段的三居室首付了！”

重赏之下，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个家境优渥的同期实习生猛地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主管面前，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骄傲。

“主管，这个悬赏我们组接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风水咒杀，绝对是建筑本身存在物理缺陷。我马上联系我认识的几家顶级环境检测机构，组建专案团队。我们要从建筑材料甲醛超标导致神经致幻、以及大楼通风管道产生的次声波共振等科学角度切入调查。只要拿到详尽的科学检测报告，就能打破那些装神弄鬼的流言！”

主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赞赏地点头。

“很好！公司会给你们开放所有的权限绿灯，需要任何仪器设备直接去批条子。要是这事办成了，你下个月直接转正，提拔进核心项目组！”

实习生得意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角落里默默站着的林半夏身上。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双手撑在林半夏的办公桌上，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林半夏，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专业底线最高、最懂建筑安全吗？这么好的出风头机会，你怎么不去接啊？”

林半夏头都没抬，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我没兴趣参与你的职场跳板游戏。你们愿意去测甲醛就去测。”

“我看你是根本不敢接吧！”实习生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也对，你也就是个会查查配筋率的死脑筋，只会背地里接那种来路不明的破烂私活。两百万的悬赏，你这种底层穷酸哪有本事拿？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整理废旧档案吧！”

实习生带着团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区。周围的人纷纷散开，谁也不愿意去接这个听起来就晦气且九死一生的烂摊子。

林半夏独自站在被无视的角落里，缓缓抬起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一条来自医院缴费处的催款通知。

“林女士，张院长的术前指标已经完全达标。请务必在三天内缴纳心脏移植手术及后期排异治疗的二百万预备金，否则我们将被迫取消本次手术计划，将心源顺延给下一位病人。”

两百万。

公司高层开出的悬赏金额，与医院催缴的数字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对那个家境优渥的实习生而言，这笔悬赏不过是用来在职场向上爬的垫脚石。但对林半夏来说，这是将张院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唯一救命索。她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选了。

林半夏回想起昨晚立堂口时胡白渊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妖力，以及黄小跑信誓旦旦覆盖全城的精怪情报网。

她猛地按灭手机屏幕，眼神逐渐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和犹豫，变得像刀刃一般锋利而坚定。林半夏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没有理会周围同事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向主管的办公室。

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九死一生的赌注，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