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林半夏果断地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黄小跑,“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堂口的首席情报官。KPI考核标准后续我会整理成表格发给你,现在,带路去买便宜的香炉,然后掩护我安全回家。”
黄小跑立刻收起那副精明的嘴脸,换上一副极其狗腿的笑容,连连点头。
“大掌柜你放心!这旧货市场我熟得很,绝对给你挑一个性价比最高的残次品!胡太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打掩护,那些下水道里的脏东西绝对不敢靠近你半步!”
第二天清晨,沪上顶尖建筑设计院。
林半夏顶着严重的黑眼圈,刷卡走进了明亮宽敞的办公大厅。经过昨晚那场生死一线的烂尾楼勘测,以及半夜被迫在出租屋里用残次品凑合着立起保家仙堂口的折腾,她现在只想在这个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写字楼里,寻找哪怕一丝现实世界的安全感。
然而,当她抬起头,习惯性地扫视格子间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经历过胡白渊极其霸道的狐血淬炼后,她的双眼此刻正被迫接收着完全不同于物理学光学的视觉信号。
她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同事身上,竟然都缠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灰色雾气。特别是在核心项目组那几个通宵加班的绘图员头顶,那股灰色的雾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宛如一潭彻底停滞的死水,死死压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林半夏迅速闭上眼睛,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用最基础的医学常识来解释眼前的景象。
一定是过度劳累引发的视神经衰弱,或者是眼压过高导致的飞蚊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步走向茶水间准备冲一杯高浓度的黑咖啡。
刚倒满热水,茶水间的玻璃门被推开。
设计院里平日里对她最为温和、时常在专业上指点她的设计总监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羊绒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儒雅随和。
“半夏,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还在为孤儿院张院长的手术费烦心吗?”总监走到咖啡机旁,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半夏立刻收敛心神,转身礼貌地回应。
“总监早。张院长的手术费我已经凑到首付了,过两天就能安排进重症监护室。我只是昨晚查一些建筑结构参数睡得比较晚,不影响今天的工作。”
“那就好,钱的事情解决了就行。你是个极其难得的好苗子,不要被生活上的困难压垮了对建筑设计的灵气。”总监微笑着点点头,随后指了指旁边独立办公区的一张宽大图纸台,“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个即将投标的超大型城市综合体项目概念模型,你过来看看,给我提点年轻人的意见。”
林半夏放下咖啡杯,跟着总监走到图纸台前。
台面上摆放着一个制作极其精密的巨型沙盘模型。整个建筑群呈现出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流线型,巨大的双子塔依靠复杂的外部钢结构相互连接。
“这个设计的承重墙排布和风载荷受力面做得非常精妙。”林半夏的目光立刻被专业细节吸引,本能地开始分析,“您在裙楼部分大量使用了仿生学的曲面结构,完全打破了传统的几何束缚。这种未来主义与生命力相融合的理念,一旦落地,绝对会成为沪上的新地标。”
总监满意地笑了起来。
“眼光很准。这个项目投资方要求的核心概念就是‘生生不息’。不过,结构上的美感还需要一些文化底蕴来支撑。你看看双子塔底座的受力枢纽这里。”
林半夏顺着总监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停留在模型底座最核心的一个承重中枢上。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装饰性雕刻。然而,当林半夏看清那个花纹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入后脑,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古老的图腾。数十根极其诡异的线条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类似多头蛇吞噬自己尾巴的闭环图案。这与昨晚在那栋东郊路烂尾楼里,承重墙向内偏移所形成的“内旋闭环”杀局,在几何逻辑上如出一辙!
“总监,这个底座图腾的切面设计,完全违背了现代建筑的应力释放原则。”林半夏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语气尽量保持着客观与专业,“这种内旋式的花纹如果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开模浇筑,会在承重柱内部形成致命的应力集中点。这不符合您一贯严谨的力学标准,为什么要加这个东西?”
总监的眼神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了一下,笑容依旧温和。
“半夏,你还是太拘泥于教科书上的数据了。这只是投资方高层极其看重的一个家族徽章,要求必须融入地基之中。做建筑,有时候需要向资本做一点微小的妥协。你觉得它好看吗?”
没等林半夏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那个靠着关系进来的同期实习生端着一杯星巴克,扭着腰走了过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
“总监,您就别白费力气教她了。人家现在心气高得很,哪里还看得上院里这些正规的投标项目。”
实习生走到林半夏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林半夏,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没少折腾吧?真看不出来,你平时在院里装得像个守住专业底线的圣女,背地里居然连那种来路不明的私活都敢接。为了钱,你还真是什么底线都能突破。”
林半夏冷冷地盯着对方。
“我接什么项目、赚什么钱,只要不违反设计院的保密协议,就轮不到你一个连基础制图规范都背不全的人来指手画脚。”
实习生被戳到痛处,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半夏耳边。
“你少在这里嘴硬!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总监早就知道你昨晚私自跑去东郊路那栋烂尾楼勘测的事情了!那栋楼是什么背景,投资方是什么手段,你一个底层实习生根本想象不到。我劝你一句,趁早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半夏的双手在衣袖里猛地攥紧。
她目光迅速扫过实习生那张充满恶意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始终保持着温和微笑、对实习生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驳的设计总监。最后,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个象征着“生生不息”、实则暗藏杀局的底座图腾上。
一张巨大、隐秘且沾满血腥的资本暗网,正在这座光鲜亮丽的现代职场之下,朝着她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