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人做事向来如此不计后果?那五十万的悬赏分明是个淌浑水的死局,你连雇主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接单,真以为本座的煞气是给你用来四处招惹是非的护身符?你那可笑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晏无归站在电脑桌旁,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白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冰冷的审视与质疑。他那件暗纹长衫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苏白霜连头都没有抬,她的十根手指在破旧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极速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底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少在这里教我做事!你以为我是那种见钱眼开连命都不要的蠢货吗?我既然敢接下这个烂尾楼的悬赏,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真以为我刚才只是随便刷刷网页那么简单?我在地下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苏家缝尸的这门手艺,还有我收集情报的渠道!这烂尾楼既然能牵扯出三煞倒悬局这种恶毒的阵法,它的开发商背景绝对不干净。我现在就要用暗网的追踪工具,把他们套在表面上的那层皮彻底扒下来!”
苏白霜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调出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黑客追踪软件,直接将悬赏任务中隐藏的IP地址和项目备案号输入进去。
“你以为陆家做事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只要是现代社会的商业项目,就必定会留下资金流向和人员备案的痕迹。他们能在风水局上做手脚掩人耳目,但在银行的流水账目上,绝对抹不掉那些拿钱买命的烂账!你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怎么把陆家那条藏在阴沟里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晏无归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不断被强行破开的网络防火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虽然对这些现代的世俗工具极其不屑,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凡人女人在追踪线索时的果断和狠辣,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暗网工具,能查出什么本座不知道的秘密。若是你查出来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本座绝对不会陪你去那个充满低级怨气的烂尾楼浪费时间。”
苏白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刚刚解密出来的一份绝密财务报表上。
“晏无归,你过来仔细看这笔账!这栋烂尾楼的开发商名义上是一家外资控股的房地产企业,但你看他们过去半年的资金流向!他们根本没有把大笔的资金用于购买建筑钢材和水泥,而是通过十几个海外的匿名空壳账户,疯狂地向地下黑市购买极品阴沉木、百年死契、镇魂钉这些极其罕见的风水镇物!而且,就在这三具尸体坠楼的前一天,他们刚刚支付了一笔高达千万的‘特殊公关费’!”
苏白霜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指点着,语气变得极其锐利。
“这不是普通的工程资金断裂!这是他们在烂尾楼地底下布置的风水大阵彻底失控了!那个阵法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正在疯狂地吞噬他们的资金和人命!那千万的特殊公关费,绝对是拿去买通关系掩盖这起连环坠楼案的封口费!这帮畜生,为了保住这块地皮,简直是丧心病狂!”
晏无归冷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用世俗的钱财去强行购买镇物,妄图镇压乱葬岗里积攒了千年的怨气?简直是痴人说梦。这群蝼蚁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风水煞气。乱葬岗的怨气一旦被激怒,别说是几千万的镇物,就算是把他们整个家族的活人都填进去,也堵不住那个煞阵的反噬。不过,你查这些资金流向,最多只能证明这个开发商在搞风水邪术,你凭什么断定这一定和陆家有关?”
苏白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键盘上再次快速操作,直接绕过了财务系统,强行侵入了该项目最核心的人员保密档案库。
“因为狐狸再怎么狡猾,也总会留下骚味!这种级别的风水杀局,绝对不可能随便找几个江湖骗子来布置。他们必须有一个极其懂行、且在玄门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幕后推手来掌控全局。我要查的就是这个幕后风水顾问的名单!”
随着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一份被重重加密的电子文档在屏幕上弹开。苏白霜快速下拉文档,目光在密密麻麻的高管名单中搜寻。
突然,她的视线猛地停滞,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晏无归,你看看风水顾问那一栏写的是谁的名字!陆少则!这个王八蛋不仅是京城陆家的大少爷,他居然还是这栋烂尾楼唯一的幕后风水顾问!”
苏白霜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后的转椅被她撞得向后滑去,重重地磕在墙壁上。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前脚刚拿着一百万的现金和三个月的寿命宽限期,像个救世主一样跑来逼着我去给那个极阴女尸缝大红嫁衣,后脚这栋由他担任风水顾问的烂尾楼就爆出了三煞倒悬局的连环坠楼案!晏无归,这所有的线索现在彻底串联起来了!陆少则那个畜生,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尸的死活,他在乎的是阴妻献祭达成后,他能把你身上那千年的无上气运,直接转移到这栋烂尾楼的阵眼上!”
晏无归的眼神在看到“陆少则”这三个字的瞬间,变得极其恐怖。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令人窒息的凌厉杀意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好一个陆家!好一个陆少则!不仅妄图用恶毒的冥婚契约将本座的千年业障转移给替死鬼,还想窃取本座的气运去填他们那个烂尾楼的死局!他们这是把本座当成了他们陆家风水版图上的一块垫脚石!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本座若是不亲手将他们的三魂七魄抽出来在业火上烤上个七七四十九天,本座这千年煞神的名号就算是白叫了!”
苏白霜转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极其耀眼的战意。
“这绝对是我们目前最好的突破口!晏无归,你仔细想想,我奶奶作为苏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对京城所有的风水地脉都了如指掌。她绝对是提前看破了西郊烂尾楼这个风水杀局的端倪,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陆家在利用乱葬岗搞邪术的证据!陆家怕我奶奶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毁了他们的基业,所以才用极其卑鄙的手段把她藏了起来,并且顺势把阴阳钱庄的巨额债务转移到我头上逼我就范!”
苏白霜走到电脑桌前,一把拔掉电脑的电源,眼神坚毅得可怕。
“只要我们今晚打进这个烂尾楼的内部,破了那个三煞倒悬局,陆少则布置在西郊的风水大阵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陆家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他们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玄门势力必定会自乱阵脚跑出来救场。只要他们一乱,我奶奶失踪的线索,还有你被窃取的力量,就全都有着落了!这个五十万的悬赏,我们不仅要接,还要把它做得漂漂亮亮,当做送给陆家的第一份催命大礼!”
晏无归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充满算计与斗志的凡人女子,眼底的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赞赏。
“你这女人,倒是比本座想象的还要恶毒几分。既然你已经把陆家的底牌扒出来了一角,那本座自然要亲自去看看,他们布置的那个所谓的三煞倒悬局,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不过你给本座记住了,到了那乱葬岗的凶地,一切必须听本座的指挥。若是你敢擅自行动坏了本座的计划,本座绝不会出手救你。”
“一言为定!你只要保证在关键时刻用你的煞气压住阵眼,剩下的破局手段交给我来办。我现在就去准备家伙事,我们马上出发!”
苏白霜转身快步走到神龛下方的暗格前,一把将那个陈旧的紫檀木箱拖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动作极其麻利地打开木箱,开始清点今晚行动必须带上的法器。
她将那把黄铜寻龙尺拿在手里仔细擦拭了一遍,确认尺身上的震慑之力没有丝毫减弱后,将它稳稳地插进腰间的特制皮套里。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黑色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尸骨针。这些用极阴黑狗骨打磨而成的骨针,是苏家专门用来缝合凶尸怨气、钉死地缚灵命门的顶级法器。苏白霜将铁盒贴身收好。
随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之前用血算盘算珠换来的定金买到的大量极品朱砂和特制黄纸。她手法极快地将朱砂粉末分装进几个防水的小玻璃瓶里,又将厚厚一沓黄纸叠得整整齐齐,连同一把生锈的铁剪刀一起,全部塞进那个结实的黑色双肩行囊中。
晏无归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苏白霜一系列极其熟练的准备动作。他没有再出声嘲讽,而是缓缓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些因为刚才愤怒而翻滚不休的黑色风水煞气一点一点地强行收敛进灵魂深处。那些恐怖的威压被他极其完美地隐藏在那件暗纹长衫之下,从外表看去,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普通灵体。他很清楚,今晚去探陆家的底,绝不能过早暴露他千年煞神的真实身份,必须先在暗中蛰伏,等待陆家背后真正的底牌现身。
“本座已经将煞气封存。只要不动用本源力量,那些低级的地缚灵和陆家布置的风水师绝对察觉不到本座的存在。你这白事传人最好祈祷你带的那些破铜烂铁和黄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晏无归的声音恢复了极其冰冷的平静。
苏白霜将双肩行囊的拉链用力拉上,单手将沉重的行囊甩到背上,转身直视着晏无归。
“只要你不拖我的后腿,我就能让陆少则尝尝被苏家白事秘术支配的恐惧。走吧,我们的阴阳打工人同盟,今晚正式开工!”
苏白霜大步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已经破损不堪的防盗门。
门外是一片极其深沉的黑暗,冰冷的夜雨正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在狭窄的楼道里疯狂肆虐。苏白霜没有丝毫停留,她背着装满法器的行囊,带着隐藏在暗处的千年煞神,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这阴冷的雨夜之中,朝着那座隐藏着无数阴谋与杀机的烂尾楼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