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地下档案室

  

李曦趟着浑浊的积水，走到倒塌的金属书架前。她双手发力，搬开压在上面几个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废纸箱，终于在底层找到几个表面贴着十八年前年份标签的案卷盒。

“李总，您找到档案了吗？”助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找到了，但是保存状态非常糟糕。盒子虽然是塑料的，但没有完全密封，地下室的积水已经渗透进去了。”李曦将案卷盒搬到旁边一张稍微干燥的破旧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我正在抽出一份案发当年的调查卷宗。”

“这些纸质文件泡了十八年的水，字迹肯定已经全部糊成一团了，还能看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有些物理痕迹，水是泡不掉的。”李曦用指腹轻轻分开那些被水迹晕染粘连的纸页，“我正在逐页查找。当年那起连环命案，我母亲钟静是唯一的幸存者，这里肯定有警方当年对她进行询问的笔录存档。找到了，这是一份残页。”

李曦将那张泛黄脆弱的纸页平铺在桌面上，将手电筒的光源调到最亮，并使其贴近纸张底部，利用侧光照射。

“笔录内容还能看清吗？”助理追问。

“正文部分已经被水浸泡得无法辨认了。但我注意的不是内容。”李曦盯着纸张底部的一处区域，“在手写签字与指纹按捺的区域，纸张纤维的状态很不正常。”

“不正常？是被撕坏了吗？”

“不是撕坏。我用侧光照射后，能明显看到纸张表面凹陷了下去。这里呈现出被锋利刀片二次刮擦的痕迹。对方的手法非常专业，甚至用细砂纸打磨过。”李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处凹陷，“原有的墨水层与红色印泥层被彻底剔除了。”

“有人故意刮掉了钟静女士的签名和指纹？为什么？”

“因为在法律层面上，一份没有签名和指纹的笔录就是一张废纸。有人蓄意破坏了签名的完整性与法律效力。这就意味着，当年我母亲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证词，在程序上是被认定为无效的。”李曦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这绝不是顺泽地产那些底层打手能做到的事情。能够接触到警方核心档案并且动手脚的，必然是系统内部的人。这再次印证了我的推断，有一把保护伞，从十八年前就开始替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遮风挡雨了。”

“这水太深了。李总，您得尽快把证据固定下来带走。”

“我在做。”李曦在收起笔录残页准备拍照时，突然注意到卷宗封底夹着一张装订线断裂的纸片。她将其抽出来，发现是一张设备采购单明细表目录。

“目录上编号为04的附件页被撕毁了，只剩下一点残存的边缘。”李曦仔细观察着纸片边缘，“边缘沾有少许发黑的绝缘胶液。这就说明被撕掉的那一页绝对不是普通的办公耗材采购。”

“那会是什么设备的采购单？”

“绝缘胶液通常用于防水设备的密封。联系到那张室内游泳池的照片，这很可能是一份水下作业设备或者水泵的采购清单。这所中学当年采购了一批劣质或者违规设备，而这些设备直接导致了那场命案。”李曦从口袋里拿出便携扫描仪，迅速扫描并录入这一残页，“这组残缺的编号数据我已经上传到云端了。你立刻把它与当年市教育局的公开采购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李曦刚把扫描仪装回口袋，拿出手机开启微距模式准备对那处刮擦痕迹进行拍照固定，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一股巨大的外力重重推上。

李曦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打在紧闭的铁门上。

“嘎吱——”

门外的插销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入锁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锁舌卡死的声音，铁门被死死锁住了。

“李总！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巨大的关门声！”耳机里传来助理惊恐的喊叫。

李曦没有回答，她快步冲向铁门，用力拉拽门把手。沉重的铁门纹丝不动。

“门被锁死了。有人在外面。不是保安，保安不敢搞这么大动静。”李曦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试图通过铁门缝隙向外观察。

就在这时，一阵刺鼻的化学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扑哧——扑哧——”

液体流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几秒钟后，门底部的通风口处，大量刺鼻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涌入。这种液体接触到地面的积水后，并没有被稀释，而是迅速在水面上蔓延扩散。

“是汽油。”李曦后退两步，借着手电筒的光，她清晰地看到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彩色油膜。

“汽油？！他们要放火！李总，快找窗户！”助理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尖锐。

“我刚才进来时检查过，这间地下档案室的窗户被钢筋焊死，并且从外面填满了泥土，根本无法作为逃生出口。”李曦看着不断涌入的汽油，语气依然镇定，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在门外响起，那是一个防风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燃烧的金属防风打火机，顺着通风口被精准地扔进了档案室内。

火苗接触到水面上蔓延的汽油，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轰！”

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地下室。火焰如同贪婪的恶兽，顺着汽油的轨迹疯狂蔓延，短短几秒钟内便形成了一道火墙，将铁门完全封死。

火苗迅速向上攀爬，那些靠近门口的老旧木质书架虽然常年处于潮湿环境中，但表面残留的油漆在高温下迅速被引燃。干枯腐朽的木材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势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吞噬了小半个档案室。

室内的氧气被急速消耗，气温急剧升高。伴随着不完全燃烧，黑色的浓烟像有生命一般，迅速从天花板向下沉降，开始向四周蔓延。

浓烟刺鼻呛人，视线变得极度模糊。这道由烈火和毒烟组成的屏障，彻底封死了李曦通往门口的唯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