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灰色的粉末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荡。
沈无音拄着那柄光芒黯淡下去的量地尺,强撑着灵力透支的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惊疑不定。
他到底是谁?他身体里那股恐怖的煞气,又是什么?
陆宴辞仿佛没看到她满眼的戒备,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掌心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以及上面沾染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帕随意丢弃在灰烬中,那抹纯白与满地的死寂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无音身上。
沈无音握紧了手中的量地尺,冷声问道:“谈什么?谈谈你为什么见死不救,还是谈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见死不救,是因为我想看看平地师的传人,究竟有多少斤两。事实证明,你比我想象的要强一点。”陆宴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至于我是什么东西……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名对家族历史有点研究的,古董民俗学教授。”
“教授?”沈无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哪个学校的教授,会用自己的血去破阵?哪个教授的身体里,会藏着比这上千具白骨还要恐怖的煞气?”
“看来我的伪装,确实不太成功。”陆宴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让沈无音感到压迫、却又不至于立刻动手的距离。
“你不好奇吗?陆氏集团,一个市值千亿的商业帝国,为什么要去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邪术?为什么要在城市的心脏,建造这么一座用人命堆出来的花园?”
沈无音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陆氏集团这层华丽的外衣,从来都只是个幌子。”陆宴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在这背后,真正掌控一切的,是一个隐世于大西北黄土高原之上,延续了数百年吃人传统的封建宗族——陇中陆家。”
“陇中陆家?”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沈无音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靠着掠夺他人气运、吞噬他人血肉来维持家族兴旺的怪物。他们从那片贫瘠的黄土地里爬出来,把根须扎进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吸食着一切能让他们壮大的养分。”陆宴辞的语调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不巧,我虽然也姓陆,身体里也流着他们肮脏的血,但我跟那个畸形的宗族,有着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
他看着沈无音,眼神锐利如刀。
“我蛰伏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够一刀斩断他们在世俗和玄学两界所有根基的刀。一把,能彻底摧毁他们风水命脉的刀。”
沈无音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的仇恨,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就凭这个。”
陆宴辞嘴角的弧度变得高深莫测,他终于抛出了那个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无音,二十四岁,平地师第七十二代传人。你的师傅,玄机子,一年前突然失踪,杳无音信。”
沈无音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量地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师傅的失踪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和痛处,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陆宴辞无视她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他失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陇中旱塬的深处。调查的,正是陆家的祖坟。”
“你胡说!”沈无音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陆宴辞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求救的暗号,用的是你们平地师一脉独有的‘七星锁魂印’。那个印记的意思是——‘地龙翻身,煞气锁魂,速离,勿救’。”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沈无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七星锁魂印!
那是平地师一脉在遭遇无法抗衡的绝境时,才会留下的最高等级警示暗号!而那句暗语的含义,更是只有代代相传的嫡系弟子才会知晓!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师傅……真的出事了。
看着她瞬间崩溃的防线,陆宴辞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你觉得这把刀,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在生死绝境的余波,与探寻恩师真相的巨大诱惑双重交织下,沈无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她沙哑地开口:“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当然。”陆宴辞优雅地伸出手,但并不是要与她相握,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盟友了。在这片充满杀机和阴谋的废墟之上,结成的生死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