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诡异的监控

“师傅，停！把这段录像倒回去十秒钟，再放一遍！”林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指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段半年多前的电梯监控。

保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握住鼠标，将视频进度条往回拖动了一点。

屏幕上，画面再次开始播放。监控探头从电梯轿厢的斜上方俯视下来，黑白的画面里，林波正拎着几个印着生鲜超市Logo的塑料袋走进电梯。

那是她自己，她认得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但是，当她仔细看着画面中自己的动作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画面中的林波左手拎着沉重的塑料袋，而右手却并没有自然下垂。她的右臂诡异地悬空弯曲着，呈现出一种非常标准的正在挽着某个人手臂的亲密姿态。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监控里的她侧过了头，面带微笑，嘴唇不断地开合，仿佛正在与身旁那个“隐形人”进行着一场热烈而愉快的交谈。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用肩膀轻轻撞击旁边空气的撒娇动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保安结结巴巴地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林女士，您当时是在……在跟谁说话？这电梯里明明就只有您一个人啊！”

林波没有理会保安的惊恐。她的双手像是在弹奏一首疯狂的乐曲，迅速抢过鼠标，在时间轴上疯狂拖拽，直接切到了另一段更早时期的地下车库录像。

画面切换，显示的是地下车库B区的监控视角。一辆眼熟的汽车停在空旷的停车位前。画面里的林波走到车头，停下脚步。接着，她做了一个非常清晰且连贯的动作——她将原本握在右手里根本不存在的“车钥匙”，随意地递给了身旁的空气。

随后，她转身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自然地坐了进去。

接下来的画面让监控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始终空无一人，方向盘也没有任何转动的迹象，但车辆的车灯却突然亮起，随后平稳地启动，缓缓倒出车位，就像是有个隐形的幽灵在驾驶一样，自动驶离了监控探头的范围。

站在一旁的保安死死盯着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皮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拉开了与林波的距离，眼神中原本的恭敬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和像看精神病患一样的惊惧。

“林……林女士。您看，这录像也查得差不多了。家里丢首饰的事情，我建议您还是直接报警处理吧。我们这监控系统记录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您一个人在这自说自话跟空气互动，这我们物业可管不了啊。”

保安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在操作台上敲击着键盘，调出了小区后台的缴费账单系统。他将显示器重重地转过来，面向林波。

“您再看看这个。从您住进来第一天起，这五年来所有的物业费水电费停车费的电子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只印着您林波一个人的名字。从来就没有什么其他人帮您代缴过。您到底在找什么人？”

保安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催促，他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波的双手，防范她突然暴起伤人，一边隐蔽地伸出左手，按下了腰间对讲机的按钮。

“呼叫队长，呼叫队长。监控中心有情况。三栋八楼的业主林女士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请安排两名巡逻队员立刻到负一楼监控中心门外待命。注意，不要惊动业主，随时防范过激举动。收到请回复。”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麦声，随后是低沉的“收到”。

林波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保安，也没有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她慢慢地松开握着鼠标的手，直起身子。

原来如此。

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并不是简单地将所有关于陆其远的记录直接删除。背后的力量利用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算力，进行了无缝的深度伪造。他们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隐形人”完全替换了陆其远在所有数字记录中的存在，但却残忍地保留了林波当时与他互动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眼神交流和每一句对话。

这套无懈可击的赛博证据系统，结合周围所有人统一的冷漠与记忆否定，构建了一张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巨网。在这张网里，她所有的反抗和寻找，都只会变成证明她是一个精神失常者的铁证。

林波感觉自己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她没有再看那个满眼惊恐的保安一眼，也没有看屏幕上那些诡异的画面。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监控中心。

当她的后脚跟刚刚跨出大门，身后立刻传来了“咔哒”一声清脆的锁门声。保安在她身后，毫不犹豫地反锁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过，林波打了个寒颤。她沿着昏暗的通道，朝着三栋的电梯厅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脑海中那些关于陆其远的记忆和刚刚监控里诡异的画面就像幻灯片一样交替闪烁，拉扯着她的神经。

走到电梯厅前，两名穿着制服的巡逻保安正站在角落里，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她。林波视若无睹，径直走入轿厢。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警惕的目光挡在外面。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自己所在楼层的按钮。金属轿厢开始平稳上升，带着她返回那个已经被彻底清理过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