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深夜开刃

“王师傅，我……我代表我们全厂几千号工人，谢谢您！我给您磕头了！”赵卫东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你这是干什么！站起来！”老钳工一把扶住他，眼睛一瞪，那股属于老一辈军工人的威严，又回来了，“我最看不得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记住，咱们工人阶级，流血流汗，就是不流泪！”
他再次拿起桌上那张图纸，手指，在那处关于“防潮绝缘材料”的缺陷标注上，反复地，轻轻地触摸着，像是在抚摸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好啊……真是好啊……”他自言自语般地低语着，声音里，却充满了冰冷的寒意，“用我们最不缺的湿气，来卡我们的脖子。这帮洋鬼子，算盘打得，真是比猴都精！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看不懂，也看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卫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斗志。
“小赵，是吧？”
“是！王师傅，我叫赵卫东！”赵卫东立刻挺直了腰杆。
“好，赵卫东。你刚才说，那个叫陈秀莲的小姑娘，立了军令状，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是！从昨天算起，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赵卫东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两天……”老钳工掐着指头算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不行！不能再等了！你跟我走！”
“现在？王师傅，这都后半夜了，我们去哪儿？”赵卫东愣住了。
“去哪儿？当然是去车间！”老钳工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容置喙，“你不是说时间紧吗？那还等什么天亮？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你们这帮年轻人，疯狂一次！我们现在就去，连夜，把这个王八蛋转子，给它车出来！”
他当即决定，立刻行动！他要用最直接、最硬核的方式，来支持赵卫东他们这场，反抗外国资本技术霸权的悲壮战争！
说干就干，老钳工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将那张珍贵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赵卫东。
“你拿好，跟紧我。我们不走大路，走小道。避开保卫科那帮人的巡逻路线。”
他像一个熟悉地形的老猎人，带领着赵卫东，从宿舍楼后的一条小路，悄悄地，溜进了那片在夜色中，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厂区。
他们避开了所有亮着灯光的地方，穿过一排排巨大的厂房，最终，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大门上却挂着好几把大锁的车间前。
“到了，就是这里。”老钳工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前熟练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机加工车间那厚重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机油、铁屑和冷却液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赵卫东跟着他走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车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台各种型号的机床。车床、铣床、刨床、磨床……每一台，都保养得油光锃亮，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老钳工吩咐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到了车间墙壁旁的总电闸箱前。
他熟练地打开电闸箱，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开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中一个最大、也最核心的空气开关，猛地向上推去！
随着一声沉闷的电闸闭合声，整个车间，瞬间灯火通明！
紧接着，老钳工又走到车间最里侧，那里，单独用围栏隔开了一片区域，里面，静静地停放着一台通体墨绿色的、比其他所有机床都要庞大、都要精密的庞然大物。
他再次推上一个独立的电闸，那台机器的控制面板上，立刻亮起了一排排指示灯。
他违规地，开启了这台整个工厂，乃至整个省，加工精度最高的，专门用于加工导弹和潜艇核心部件的，军工级特种机床的电源！
做完这一切，老钳工走到了车间内部的一台调度电话前，拿起了话筒开始拨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小猴子吗？别睡了，赶紧给我滚到车间来！对，就是现在！马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挂掉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几分钟之内，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反驳的语气，紧急召集了数名他最得意、也最信得过的技术徒弟。
不到十分钟，几个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但却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就陆陆续续地，跑进了灯火通明的车间。
“师傅！出什么事了？这么晚把我们叫来？”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少废话！”老钳工指着赵卫东，对他的徒弟们介绍道，“这位，是赵卫东同志，从隔壁省来的朋友。我们今天晚上，要帮他一个天大的忙！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
然后他转向那个叫“小猴子”的徒弟，从赵卫东手里，接过那份图纸展开。
“小猴子，你过来。”他指着图纸上那个核心转子的部件图，沉声命令道，“你看清楚这张图。我现在需要，一块直径一百三十毫米，长度三百二十毫米的，铬钼合金钢的钢锭。要去保密材料库里提，用我的名义，就说是为了给下一个实验项目做备料。你有办法吗？”
“师傅，您放心！”那个叫小猴子的徒弟，拍着胸脯保证道，“库房老张头，那是我舅！别说一块了，就是一车，我也给您弄出来！您等着！”
说完，他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老钳工又转向另外几个徒弟。
“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去，把那台‘宝贝疙瘩’，给我预热起来！检查油路，调试刀架，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给我做到最足！今天晚上，我要让它，给我唱一首最好听的歌！”
“是！师傅！”
几个徒弟立刻领命，兴高采烈地，朝着那台巨大的军工级车床跑去。他们知道，自己的师傅，轻易不动用这台宝贝。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干一票大的了！
赵卫东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有条不紊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佩。他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只是几个电话，几句指令，就瞬间组织起了一支技术最顶尖、执行力最强悍的攻坚团队。
这就是共和国第一代技术工人的力量！这就是中国工业，最坚硬的脊梁！
很快，那个叫小猴子的徒弟，就推着一辆小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车上，稳稳地放着一块通体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沉重的特种合金钢锭。
“师傅！料来了！绝对是好料！”
“好！”老钳工的眼中，精光一闪，“上料！固定！准备开工！”
几个身强力壮的徒弟，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块沉重的钢锭，抬上了机床。然后，按照老钳工的指令，用巨大的卡盘，将其一圈一圈地，牢牢地，固定在了机床的主轴上。
所有的设备，准备就绪！
所有的金属材料，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