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速之客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送给真正的胜利者！
瘫倒在地的王凤娇，在众人鄙夷和唾弃的目光中，被两个保安架着，灰溜溜地拖离了现场。她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和怨毒。
而陈秀莲、李桂兰和孙大姐，则被工友们团团围住。
“秀莲！桂兰！你们太厉害了！”
“孙大姐，恭喜你啊！你可真是熬出头了！”
“陈秀莲同志，你那本账记得也太清楚了！真是解气！王凤娇那个老妖婆，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孙大姐还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李桂兰则兴奋地和相熟的女工们拥抱在一起，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只有陈秀莲，在短暂的喧嚣过后，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知道，扳倒一个王凤娇，只是开始。在这个充满了人情世故和利益纠葛的工厂里，想要真正站稳脚跟，靠的绝不仅仅是一次比赛的胜利。
技能比武大会的风波，很快就在全厂范围内传开了。孙大姐小组从一个人人嫌弃的“废柴组”，一跃成为了全厂瞩目的明星小组。陈秀莲的名字，也成了技术过硬、头脑精明的代名词。
王凤娇被停职调查后，车间里的风气焕然一新。库房管理员小刘再也不敢克扣物料，调度员老刘也总是笑脸相迎。以前那些对她们小组冷嘲热讽的人，现在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陈师傅”、“李师傅”。
她们终于换上了崭新的机器，领到了最优质的原纱，再也不用为那些糟心事烦恼。在陈秀莲的统筹安排和李桂兰的超高效率下，孙大姐小组的产量一路飙升，稳稳地占据了车间产量报表的前三名。
很快，就到了新学徒进厂后的第一个发薪日。
这天下午，财务科的门口排起了长队，整个工厂都洋溢着一种喜悦而焦急的气氛。
“下一个，孙大姐小组！”财务科的干事喊道。
孙大姐、陈秀莲和李桂兰三人走了过去。
“孙大姐，这是您的工资，高级工待遇，各项补贴都在里面，一分不少。”干事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孙大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谢谢，谢谢同志。”孙大姐接过信封，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打开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沓钱，是她这几个月来拿到的最高的一次工资。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两个好姑娘。
“李桂兰同志，这是你的。”干事又递过一个信封，“你的基本工资，加上这次技能比武的奖金，还有超额完成产量的补贴，都在这里了。”
“我的天！这么多！”李桂兰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谢谢！”
最后，干事拿起一个崭新的、印着红色五角星的硬壳本子，连同一个信封，郑重地递给了陈秀莲。
“陈秀莲同志，这是你的工资本和第一笔工资。”干事的语气明显比对别人要尊敬许多，“厂长特意交代了，你的技术贡献突出，给你额外发了一笔技术革新奖金。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陈秀莲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色的工资本。本子的封皮很硬，上面的五角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她的名字、工号和“国营红星纺织厂正式工人”的字样。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几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工资本！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工资本！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可以被随意卖掉的“赔钱货”。她是一个独立的、有工作、有收入的国营大厂正式工人！她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挣得了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资格！
她紧紧地握住那个红色的本子，仿佛握住了自己崭新的命运。
“秀莲，发了多少啊？”李桂兰好奇地凑了过来。
陈秀莲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她数了数，加上各种奖金和补贴，竟然有足足六十多块钱！这在七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发财了！秀莲，我们发财了！”李桂兰激动地小声欢呼起来。
三个人拿着沉甸甸的工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她们的地位，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稳固。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被关在家里停职反省的王凤娇，当从张翠花嘴里听到陈秀莲她们领了高额工资和奖金的消息时，嫉妒的火焰再次将她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能拿那么多钱！那个陈秀莲，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凭什么！”王凤娇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脸上满是疯狂和不甘。
她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位，就这样毁于一旦。她不甘心看着那两个她最瞧不起的丫头，在厂里风生水起。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一定要报复！一定要让那个陈秀莲，付出比她更惨痛的代价！
既然在厂里动不了她，那就在厂外想办法！
王凤娇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就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人事科。趁着科里没人，她找到了新人入职登记册，很快就翻到了陈秀莲那一页。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原籍”那一栏：陈家村。后面，还跟着详细的家庭地址和家庭成员关系。
“陈家村……陈母……陈保国……”王凤娇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
她迅速找来纸和笔，将那个详细的家庭地址，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离开了人事科。
当天下午，王凤娇就出现在了厂区外的邮电局里。
“同志，我要拍一封加急电报。”她走到柜台前，将一张写好的电报稿递了过去。
电报员接过来一看，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姐，你这电报……内容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
电报稿上写着：“陈家村大队急转陈保国、陈母收：你家女儿陈秀莲在县城国营红星纺织厂出人头地，现为正式工，此次比武获头奖，月工资高达六十元，望速来厂探望。”
“你别管那么多了！”王凤娇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拍在柜台上，“我给钱！加急！用最快的速度发出去！”
电报员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也不再多问，麻利地盖章、收费，开始拍发起电报来。
王凤娇站在邮电局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嘀嘀嗒嗒”的声音，脸上露出了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她太了解农村那些重男轻女、见钱眼开的家庭了。陈秀莲既然是偷跑出来的，家里人肯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而“国营大厂”、“正式工”、“月工资六十元”，这每一个词，对于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来说，都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她仿佛已经看到，陈秀莲那个贪婪的母亲和游手好闲的哥哥，在收到电报后，会如何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迫不及待地扑过来。
“陈秀莲啊陈秀莲，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清高吗？”王凤娇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我倒要看看，当你的这些‘家人’找上门来，当着全厂人的面，扒光你所有伪装的时候，你还怎么得意得起来！”
电报，像一只无形的黑手，带着恶毒的算计，飞速地跨越了山水。
两天后，陈家村的大队部。
大队书记拿着那份从县城发来的电报，找到了正在田里磨洋工的陈保国。
“保国啊！你家出息了！你妹妹……你妹妹在县城国营大厂当上正式工了！一个月挣六十块钱呢！”
陈保国和正在不远处嗑瓜子的陈母，听到这个消息，瞬间都僵住了。
六十块钱？！
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走！回家收拾东西！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