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死间亮刃

“阿鸩！撑住！别闭眼睛！”

秋猎场皇帝御帐入口处，步明烛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常蜉蝣逐渐冰冷的尸体平放在波斯地毯上，将那本沾着黑血的黑账本死死塞入怀中。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出御帐门帘，来到了被三支重型弩箭残忍钉在龙柱上的阿鸩面前。

步明烛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极其小心地托住阿鸩无力低垂的头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分担她身体悬空带来的恐怖撕扯力。

“二夫人……属下……好像没守住门……”阿鸩的声音极其微弱。

就在这一刻，阿鸩的身体突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抽搐。那三支重型弩箭不仅贯穿了她的肉体，更极其粗暴地破坏了她的神经中枢。她那原本天生缺乏痛觉的神经系统，在这濒死的一刻，竟然突破了生理缺陷的限制。

阿鸩的脸部肌肉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产生了极其明显的扭曲，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她那双向来如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因为弩箭撕裂肌肉与内脏而带来的极其真实的生理痛觉反应。

“痛……二夫人……原来……被刀割……是这种感觉……”阿鸩极其艰难地喘息着，看着步明烛那焦急万分的面容，嘴角却极其费力地微微上扬，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难看的笑容。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一定能把你治好！”步明烛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从袖口极其隐秘的暗袋中，摸出了一颗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冰糖葫芦。

这是她在进入秋猎场、卷入这场生死杀局之前，特意在街角买下，为阿鸩保留的唯一一点甜食。

“张嘴，阿鸩，吃糖。”步明烛强忍着哽咽，将冰糖葫芦剥去外层已经有些融化的糯米纸，极其小心翼翼地放入阿鸩的口中。

阿鸩没有拒绝。她极其缓慢地咀嚼着。混杂着她自身不断涌出的鲜血，糖衣那种极其纯粹的甜味与血液浓烈的腥味，在她的口腔中极其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甜的……真好吃……”阿鸩极其艰难地咽下那口混着血水的食物，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头部极其无力地歪向一侧，静静地靠在步明烛的手臂上，彻底战死在这座象征着最高皇权的御帐入口处。

“阿鸩……”步明烛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秋猎场皇帝御帐内外，挚友常蜉蝣与心腹阿鸩的接连惨死，如同两把极其锋利的尖刀，彻底斩断了萧度与步明烛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彻底改变了他们在这场皇权博弈中的行事准则。

御帐内。

“萧度！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跟着你造反的下场！你还不赶紧把毒酒喂给她，然后自缚双手向朕请罪！”皇帝坐在龙椅上，指着帐外的惨状，极其猖狂地大笑。

萧度没有回头。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住酒杯的手指。

那只极其名贵、装满鸩毒的白玉酒杯，失去支撑，直直地掉落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碎裂声，毒酒迅速渗入地毯的绒毛中。

“你……你敢抗旨！”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度没有理会皇帝的暴怒。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绕到脑后。他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摸索到了那个极其复杂的绳结。

没有任何犹豫，萧度极其果断地解开了那条束缚了他整整十年、象征着他政治妥协与隐忍的黑丝绸眼罩。

眼罩极其轻盈地滑落，掉在地上。

萧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极其明亮、深邃且透着极其恐怖锐利视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瞎子的空洞，只有压抑了十年的滔天杀意与极其冷酷的清明。

“你……你的眼睛没瞎！你竟然骗了朕十年！”皇帝从龙椅上惊恐地站了起来，指着萧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瞎了十年的，是陛下您的心！”萧度极其冷酷地开口。

他没有任何废话，极其迅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他猛地转身，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屏风后方那几名正准备再次放箭的皇家死士。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冲了过去，剑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耀眼的寒光，极其精准且狠辣地切开了那几名死士的喉管。

萧度彻底抛弃了盲臣的隐忍伪装，用极其绝对的武力，宣告了对皇权的全面反击。

与此同时，御帐之外。

步明烛极其小心地将阿鸩的尸体从龙柱上解下，平放在一块极其干燥的地面上。她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抬起右手，极其用力地捏住自己左耳上那枚一直佩戴着的红玛瑙耳坠。

那是邬凤仪曾经为了羞辱她、极其残忍地穿透她耳垂留下的印记，也是她扮演怯懦失聪死间的道具。

步明烛没有任何犹豫，极其用力地向下一拉。

“嘶啦”一声轻响，她极其粗暴地扯断了耳洞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耳垂，她极其厌恶地将那枚红玛瑙耳坠扔在脚下的血泊中。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二夫人，也不再扮演那个怯懦失聪的死间。

步明烛拖着伤腿，极其傲然地挺直了脊背。她转过身，面对着帐外那些因为常蜉蝣的背诵而陷入极度动摇的重重禁军。

她从怀中极其果断地拿出那本沾着黑血的黑账本，向着帐外的所有士兵高高举起。

“禁军的将士们！这本账册里，记录着你们被贪墨的军饷，记录着皇室如何残杀忠良！你们还要为这种极其残暴、极其无耻的昏君卖命吗！”步明烛的声音极其清脆且充满穿透力，在夜空中回荡。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时刻，京城外围的官道上，也正发生着极其震撼的一幕。

商雀屏手下极其精明干练的商队管事，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极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上百辆满载着粮草与精良军械的马车。这支极其庞大的车队，如同长龙一般浩浩荡荡地驶入京畿卫所大军的驻地。

“将军！这是我们商老板极其紧急调配的物资！请您过目！”管事翻身下马，将一份盖有商行极其醒目印章的物资清单，极其郑重地交到卫所将领的手中。

商雀屏极其果断地倾尽了大靖首富的全部财力，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买空了江南三省的存粮，极其准时地将这批极其庞大的物资送达了前线。这批极其关键的后勤补给，极其彻底地解决了边关将领率军逼近京城时面临的粮草危机，为萧度与步明烛接下来彻底颠覆皇权的军事行动，提供了极其坚实的物质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