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笔无悔

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陈浩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手指握住了那支被陈芊芊一并放在文件旁的黑色签字笔。冰凉的金属外壳让他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瞬。
签了这份协议，他将得到一座巨大的堡垒，一个稳固的慈善家人设，以及源源不断的社会捐款和粉丝打赏。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可以被合法手段剥离对冲”的，看不见的债务。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浩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将笔尖对准了餐桌玻璃板上那份A4纸张底端的空白签名处。
就在这时，张伟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他高大的身体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手机直播镜头的正前方，完全遮蔽了直播间所有观众对桌面文件的视线。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他只是想更近一些，为自己的客户兼好友，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浩子，想清楚了，落笔无悔。”张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催促。
同时，他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压在了那份协议文件的左上角边缘，精准地防止了纸张在光滑的玻璃板上发生任何意外的滑动。
陈浩的目光，早已被手机屏幕上那不断攀升的打赏金额和满屏的赞美所吸引，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既然敢做，就敢当！”
他手腕猛然发力，坚硬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面纤维上划动，留下流畅而自信的黑色字迹。
“陈”、“浩”。
两个字，一气呵成。
陈芊芊就站在餐桌的另一侧，安静地注视着陈浩的每一个动作。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但没人知道，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在陈浩写完名字的最后一笔，准备抬起手腕的那一刹那。
陈芊芊动了。
她的右手快如闪电，迅速从一直敞开着的手提包底部的夹层中，抽出另外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纸质文件。
那两页纸，纸张微微泛黄，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那是她爷爷生前，为了购买堡垒地下那层特种防潮涂层，向当地建材商会借贷的三百万高息过桥资金的合法欠条复印件，以及一份随附的债务承接书。
这笔钱，因为项目后续资金断裂，一直未能按期结清。
前世的此刻，就是建材商会的催债人员，拿着这份欠条，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孤立无援的她进行人身限制与暴力逼债，将她逼上了绝路。
而这一世，这份绝路，她要亲手送给别人。
陈芊芊手腕翻转，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几乎出现残影。她将那两页包含着真实、合法、且附带着高昂违约利息的债务承接书，不偏不倚地，平移推送至陈浩正在签名的小臂下方。
那两页黄纸，完美地覆盖住了原本协议中那份无关痛痒的常规产权说明页。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浩子，签了字，还得按手印，这样才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
张伟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陈芊芊的动作，只是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律师的义务。
他配合着陈芊芊的动作，右手行云流水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红色印泥盒，拇指发力，将盒盖向外“啪”地一声推开。
鲜红的印泥，暴露在空气中。
“来，用大拇指。”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他托着陈浩的右手手腕，指导他将右手大拇G指，重重地按入了那片湿润的红色印泥之中。
“好了，按在这里。”
张伟引导着陈浩沾满红色印泥的手指，精准地，按压在了那两页刚刚被替换上去的、泛黄的债务承接书右下角的签名处。
而此刻的陈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还停留在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他正享受着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赞美，看着“帝君”大佬再次刷出的十个全屏火箭，以及屏幕上已经突破七位数的打赏总额。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究竟按在了什么地方。
一个清晰、饱满的红色指纹印记，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那份三百万高息债务承接书上，与他刚刚签下的名字，交相辉映。
成了。
陈芊芊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张伟的动作更快。
在陈浩抬起手指，准备拿纸巾擦拭的瞬间，他已经快速收拢了桌上所有的纸质文件。
他将那几页决定了陈浩未来命运的文件，迅速对折，再对折，然后干净利落地，将其装入了一个印有他律师事务所标志的牛皮纸信封之中，并用封口胶条牢牢粘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超过三秒钟。
“好了，浩子，恭喜你。”
张伟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到了陈浩的面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座‘落霞堡’的合法主人了。”
伴随着这个象征性的交割动作，那座堡垒所附带的，真实存在、有据可查、利滚利的三百万高息负债，在几十万人的“见证”下，在法律层面上，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转移到了陈浩的个人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