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薄折霜那双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纤细的手,死死地握着那根冰冷的金属总枢纽拉杆。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只剩下一片如同万年玄冰般彻骨的寒意。她看着下方那还在徒劳地挣扎着、咆哮着的猎物们,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望了一辈子也怨恨了一辈子的男人那张写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的老脸,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于残忍的弧度。
“萧远山。”她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她在午夜梦回咀嚼了无数遍的名字,“十年前,你用一封伪证、一场大火,断了我薄家三百余口的所有生路。今日,我便也用这座铁铸的牢笼,断了你和你这数千爪牙的所有退路。这很公平。”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她那看似纤弱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的力量!她双手向着下方猛地一拉!那根连接着整个瓮城所有杀戮机关的总枢纽拉杆,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拉了下来!
“嗡——!!!!”
就在拉杆被拉到底的那一瞬间,一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尖锐到了极致的、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生生撕裂的崩鸣声,猛地从整个皇城的上空轰然炸响!那是数十万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千机金蚕丝在同一时间因为剧烈的摩擦而爆发出的死亡的共鸣!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巨大的建筑共振,顺着那一根根早已遍布了整个瓮城城墙的千机主线,疯狂地向着下方传导而去!
……
瓮城之内。
那些还在疯狂地撞击着那早已落下的玄武门千斤闸的叛军们,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那高耸的漆黑的城门洞的顶部传来了一阵极其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怎么回事?!上面又怎么了?!”
“快!快退开!”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向着上方望去,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他们此生所见过的最恐怖也最绝望的一幕!那一扇本该被悬挂在城门洞顶端的、用来作为最后一道防御的、由整块数万斤重的百炼精钢所打造的实心的备用城门,竟毫无征兆地从那漆黑的城门洞的顶部脱落,向着下方直挺挺地坠落了下来!那支撑着它的所有巨大的承重的金属暗扣,竟在同一时间被那无形的共振与早已潜伏在其中的千机线悄无声息地切断!
“不——!!!”
几名躲闪不及的叛军看着那如同泰山压顶般坠落而下的巨大的黑色阴影,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后的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瞬!
轰——!!!
一声比刚才那火炮轰鸣还要更加沉闷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响彻整个瓮城!那扇重达数万斤的精钢城门重重地、重重地砸在了那坚硬的青石板之上!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无数的碎石与灰尘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激起,冲天而上,形成了一道灰色的蘑菇云!而那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倒霉的叛军,更是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那天而降的钢铁巨物瞬间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死寂。
整个瓮城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上一秒还在疯狂地叫嚣着、冲击着千斤闸的叛军与死士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他们转过头,看着那扇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生路的巨大的精钢城门,看着那从城门底下缓缓渗出的鲜红的血迹,一股比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还要冰冷百倍的绝望,瞬间便侵占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
完了。
他们彻底地完了。他们被关在了这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亡的牢笼之中。
而骑在马背之上的萧远山,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认知与理解范围的一幕,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之上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神色。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他只知道,他和他这三千名精锐的死士,都已经彻彻底底地走上了一条绝路,一条由他自己亲手为自己选择的黄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