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冬去春来。
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萧索,再次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这日午后,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停在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家名为“云锦坊”的绣庄门前。
车帘掀开,薄折霜扶着沉香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行走间流光溢彩。她未戴任何贵重的首饰,只在发间斜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雅脱俗,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贵气。
“小姐,就是这里了。”沉香在她耳边低语,“这家云锦坊,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绣庄,前店后院,地段极好。只是老板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正急着出手。”
薄折霜微微颔首,抬步走进了绣庄。
绣庄的老板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薄折霜的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堆起了满脸的谄媚笑容。
“哎哟,这位夫人,您快里面请!您这身段,这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人!想看看我们店里新到的料子吗?苏绣、蜀绣,应有尽有,保管您满意!”
薄折霜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店里的陈设。
店面很大,但货架上的布料却稀稀拉拉,成色也一般。几个伙计聚在角落里聊天,无精打采,看到有客人进来,也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
“老板,我不是来买布的。”薄折霜开门见山,“我是来买你这家店的。”
那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热情:“买店?夫人,您可真有眼光!我跟您说,我这家店,地段是全京城最好的!您要是盘下来,稍加打理,那银子可是哗哗地往里流啊!”
“开个价吧。”薄折霜的语气依旧平淡。
老板眼珠一转,伸出了五根肥硕的手指:“五万两!夫人,这可是良心价!光是这地契,就值这个数了!”
薄折霜闻言,不怒反笑。
她拉开一旁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然后示意沉香。
沉香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钱箱,放在了柜台上。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银票,而是一锭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老板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这里是三万两黄金。”薄折霜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敲在他的心上,“足够买下你十个云锦坊了。”
“黄金……三万两……”老板的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薄折霜话锋一转,“我只给你一万两白银。”
“什么?”老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夫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在消遣我吗?”
“消遣你?”薄折霜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随意地翻开,“去年,你从江南进了三百匹云锦,账面成本一万五千两。可你卖出去的,不足五十匹。剩下的,因为保管不善,受潮发霉,亏损近万两。”
她又拿起另一本:“前年,你为了巴结户部侍郎,赊给了他府上一千两的料子,至今分文未收。你店里的三个大绣娘,两个月前就被对面的‘锦绣阁’挖走了。你现在,不过是守着一个空壳子,每个月还要倒贴伙计的工钱和租金。”
她每说一句,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给你一万两,是买你这块地,买你这个壳子。至于你那些陈年烂账和积压的货品,你自己留着,慢慢消受吧。”薄折霜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老板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薄折霜从沉香手中,接过一份早已拟好的转让文书,放在他面前,“重要的是,签字,画押,拿钱走人。或者,你继续守着你这个烂摊子,不出三个月,等着官府来封门抵债。”
她给了他两个选择,但其实,他只有一个选择。
半个时辰后,云锦坊的老板拿着一万两的银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个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
而绣庄里那些闲杂的伙计,也很快被薄折霜带来的护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从江南调来的、技艺精湛的工匠和绣娘,他们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家绣庄,开始对这里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
三日后,云锦坊后院的一间密室里。
原本普通的房间,已经被彻底改造。其中一面墙,被掏空,打造成了整整一面墙的暗格,每一个暗格上,都用千机暗码,标注着不同的地名和代号。
这里,将是整个情报网络的心脏。
“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改造好了。”一名工匠头领躬身禀报。
“很好。”薄折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里。所有从江南送来的‘货品’,经过你们的手,分门别类,放入指定的暗格。所有从京城送出去的‘绣品’,也必须经过你们的查验,确保万无一失。”
“是,小姐。”
薄折霜又看向另一边肃立着的十几名绣娘。她们都是她从江南带来的亲信,不仅绣工精湛,更是千机阁培养多年的情报人员。
“你们,是千机阁的第一批‘织女’。”
薄折霜走到密室中央的主位上,缓缓坐下。
她从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取出了一卷卷颜色各异的丝线。那些丝线,乍看之下与普通绣线无异,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根丝线上,都用一种特殊的手法,附着着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颗粒。
这些颗粒,便是千机暗码的载体。
“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丝线,绣在不同的绣品上。一朵花,一只鸟,一片云,都可以是情报的伪装。”
“京城各大府邸的夫人小姐,都将是我们的客人。她们的每一次采买,每一次赏赐,都将是我们传递情报的途径。”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些针和线,织出一张覆盖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网。一张……无人能够挣脱的网。”
她将第一批写有暗码的丝线,亲自分发到每一个绣娘的手中。
“这个情报帝国,我将它命名为——”
“千机阁。”
随着绣娘们接过丝线,躬身领命,这个未来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庞大情报网络,在这一刻,于这家不起眼的绣庄后院,正式启动了它的第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