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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江湖

重生后,活阎王他总想死在我手里 心上秋 2026-06-21 15:16



“张侍郎,你慢着点,等等我这把老骨头!哎哟,这丧服又厚又重,这才走了几里地,我这身汗出的,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绵延数里的送葬队伍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官员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同僚,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压低了声音抱怨。

被称作张侍郎的中年官员闻言,放慢了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王大人,你小点声!没瞅见前头御史台那帮人耳朵都跟兔子似的竖着吗?这可是新帝登基后第一场国葬,是给薄……给文正公办的。你敢在这儿抱怨,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结实了?”

王大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又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这不是……心里头觉得憋屈嘛。”他唉声叹气道,“你说,这薄首辅……哦不,文正公,生前那是何等的人物?跺一跺脚,咱们整个大胤朝堂都得抖三抖。怎么说没就没了?还偏偏是死在咱们新帝登基的这个节骨眼上。这里头的门道,啧啧,想都不敢想啊。”

张侍郎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那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巨大无比的沉木棺椁。

“有什么不敢想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皆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破世事的沧桑,“咱们这位新陛下,可不是养在深宫里不知世事的娇弱公主。你忘了观星塔那晚,还有昨天太和殿外,是怎么血流成河的了?薄文正公权倾朝野十数年,说是大胤的半个皇帝也不为过。你觉得,咱们这位新陛下,睡得着吗?”

王大人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是是是,张兄说的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乎。这薄文正公的身子骨,虽说算不上硬朗,但也不至于说没就没了吧?春猎遇刺那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偏偏赶在昨儿夜里……‘积劳成疾’?”

张侍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忽然停下脚步,凑到王大人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你再猜猜,那顶三十二人抬的、据说是用千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里,装的是什么?”

王大人一愣:“那还用说?自然是文正公的……遗体啊。”

“遗体?”张侍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那在礼部当值的内侄,昨夜负责为文正公‘入殓’。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王大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说啊,”张侍郎慢悠悠地直起身子,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却依旧压得很低,“那棺材里,别说人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只有一套薄文正公生前最常穿的绯红官服,一枚他从不离身的玉佩,还有几本他批注过的书。”

“什么!”王大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空……空的?”

“不然呢?”张侍郎瞥了他一眼,“你真以为,凭咱们这位陛下的手段,会让他完完整整地躺进去,再风风光光地葬进皇家陵园,受后人香火供奉?给他个体面,办一场国葬,宣告他这个时代彻底过去了,就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典了。”

王大人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他看着前方那绵延数里,挂满了白色招魂幡的送葬队伍,看着那些跟在棺椁后面,一个个哭得呼天抢地、仿佛死了亲爹的官员,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场轰动京师的国葬,到头来,只是在为一件衣服和几本书送行。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送葬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穿过了京城的主街,在无数百姓或敬畏、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向着城外的皇家陵园走去。

这场盛大而空洞的仪式,最终,将为那个名叫薄无咎的男人的死亡,画上一个官方的、不容置喙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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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满城缟素,万民围观的时刻,首辅府的废墟前,却是一片死寂。

断壁残垣之上,布满了大火焚烧后留下的黑色焦痕,曾经的雕梁画栋,如今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焦黑木柱。

沈不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懒洋洋地站在那满是裂痕的石阶之上。

他手中,依旧摇着那把破得不成样子的蒲扇,目光,则投向了远处。

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主街上那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看到那在风中飘动的、如同白色海洋一般的招魂幡。

“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正是那名叫小六的暗卫。他也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普通的平民服饰。

“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我还以为,您会去……送大人最后一程。”小六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说道。

沈不欺闻言,嗤笑了一声。

“送?送什么?”他用扇子指了指远处那顶巨大的棺椁,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送那件破官服,还是送那块破木头?小六啊,你记着,这种场面,是做给活人看的,不是办给死人看的。咱们大人,可不稀罕这个。”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先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跟我们一起……去南边吗?”

“我?”沈不欺摇了摇扇子,转过头,笑呵呵地看着他,“我就不去了。我这人,懒散惯了,打打杀杀还行,让我去过那种安安稳稳、种田养花的太平日子,不出三天,就得憋出病来。”

“可是,大人他……”

“大人有那位姑娘陪着,比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强多了。”沈不欺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洒脱,“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首辅府的谋士沈不欺。只有一个……喜欢到处逛荡,喝点小酒的,江湖闲人。”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装满了浊酒的葫芦。

他拔开木塞,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喝,而是将葫芦倾斜,对准了面前那片早已残破不堪的青石板。

清冽的酒水,从葫芦口中缓缓流出,在石阶上,划出了一道湿润的痕迹。酒水渗入石板的缝隙中,渗入这片承载了薄无咎无数心血与谋划的土地里。

沈不欺就这么静静地,将一整葫芦的酒,全部倒尽。

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杯酒,敬过往,敬前尘,也敬那个他追随了一生,如今终于得以解脱的男人。

做完这一切,他将已经空了的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故地,然后,转过身。

“走了。”

他对小六,也对自己,轻轻地说了这两个字。

随即,他摇着那把破蒲扇,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迈着那副标志性的、懒洋洋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下了石阶,混入了街角的人流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市井江湖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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