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街道上的流言风暴正愈演愈烈,这股由相府暗卫在聚贤茶馆外掀起的外部舆论,正式拉开了双重绝杀局的帷幕。这股来势汹汹的声浪虽然暂时被阻隔在外,但在这座防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内部,极其阴绝的暗流却已经悄然渗透进来,与外部的谋划遥相呼应。
摄政王府后院的煎药房内,火光随着微风跳跃。翠儿蹲在药炉前,双手拿着蒲扇,正在极其卖力地给药炉扇风。
一扇隐蔽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包得严实的油纸包直接送入窗台。
“翠儿,你在药炉前扇风的样子,倒是显得极其安分。你知不知道,相府那边的局势已经极其紧迫了?凝霜小姐通过极其艰难的暗线渠道才联系上我,她对你近几日的毫无作为感到极其愤怒。外面的茶馆和集市上,相府的暗卫已经把坠拾毒害凝霜小姐的流言彻底散布开了。这双重绝杀局的外部攻势已经拉开序幕,你这边的内部绝杀到底什么时候能动手?”暗线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与催促。
翠儿猛地停下扇风的动作,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不想完成任务吗?大婚那一夜,燕赦的刀都已经刺进去了,可王爷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燕赦重重踹飞。现在王府的防御网全面开启,王爷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寝阁外面,连太医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安全的间隙去取心头血!我已经尽力了!”
“凝霜小姐根本不想听你这些无能的借口。既然暗杀取血的路子彻底走不通,那就必须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你面前的这个油纸包里,装的是一包西域奇毒,还有几封凝霜小姐命人伪造出来的私通信件。你现在立刻把指令和这些东西收好,准备随时动手。”暗线冷硬地命令道。
“什么私通信件?凝霜小姐到底要我做什么?坠拾现在虽然虚弱,但她极度警觉,我若是拿着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靠近她,一旦被发现,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翠儿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根本不敢去碰那个纸包。
“这根本由不得你拒绝。你必须极其清楚地了解这信件的内容。这几封信,完美地模仿了坠拾的笔迹,里面的内容表明坠拾与老皇帝安插在王府内的一名禁军侍卫有染。这不仅是下贱的私通,信里还明确地规划了他们两人准备暗中勾结、意图谋反的完整计划!这包西域奇毒,就是信里提到的、准备用来毒杀摄政王的致命凶器。”
翠儿倒吸了一口冷气,拼命地摇头:“私通禁军侍卫?还意图谋反?这可是诛灭九族的绝对死罪啊!王爷生平最痛恨背叛与谋反,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整个寝阁里的人都会被王爷活剐了的!我绝对不能碰这些极其要命的催命符!”
“你不碰?翠儿,你是不是在摄政王府里待了几天,就彻底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你打开指令的最后一部分看清楚。凝霜小姐的指令中,附带了以你家人性命相要挟的内容。你远在乡下的老父亲,还有你那个刚满十岁的亲弟弟,现在全部都在相府暗卫的刀口下。你今天如果不把这毒药和信件妥当地藏进坠拾的房间里坐实她的死罪,明天清晨,你全家老小的尸体就会被随意地扔进城外的乱葬岗里喂狗。你自己仔细掂量掂量!”
“凝霜小姐怎么能如此狠毒!我这些年为相府做了多少危险的事情,她竟然拿我亲弟弟的性命来要挟我!”翠儿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寝阁里面是个什么光景?王爷每天深夜都会穿着黑色常服,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她的床榻前,一站就是整整两个时辰!王爷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要亲自盯着!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谋反的信件藏进去,就算极其顺利地没有被坠拾发现,一旦被王爷察觉到妆匣里多出了极其陌生的气味,我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翠儿绝望地反驳。
“王爷深夜守着她?看来她确实用了狐媚手段彻底迷惑了摄政王。这更加证明了凝霜小姐的决断是完全正确的。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必须立刻清除。你说的气味问题,凝霜小姐早就极其周密地考虑过了。这包西域奇毒无色无味,至于那些伪造的信件,相府专门用了王府特供的熏香进行过长达三日的熏制。信件的气味会完美地融入她妆匣里原有的香气之中,绝对不会引起王爷警觉。”暗线的声音充满了极其笃定的算计。
“凝霜小姐竟然算计得如此精细……可是那个被当做替死鬼的禁军侍卫呢?王爷如果大怒之下要去抓捕对峙,那个侍卫一旦受不住重刑开口喊冤,我的栽赃不就彻底败露了吗!”
“凝霜小姐既然敢把这口要命的大黑锅扣在那个侍卫的头上,自然就已经彻底斩断了所有的后患。那个老皇帝安插在王府内的一名禁军侍卫,昨天夜里就已经凄惨地死在了王府外城的护城河里。相府暗卫干净利落地伪造了他因为私情败露、极度恐慌而畏罪投河自尽的完美假象。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死无对证。这几封私通信件,就是目前唯一存在的完美铁证。你还在极其愚蠢地担忧什么?”
翠儿的防线在这一连串的绝杀布局面前彻底崩溃。
“主子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评判吗?你既然拿了相府的赏赐,你的命,包括你全家的命,就都是凝霜小姐手里的棋子。外部庞大的舆论压力已经彻底铺开,只等王府内部这致命的一击。只要这些伪造的谋反铁证从坠拾的房间里被搜出来,内外猛烈的夹击之下,摄政王就算再怎么偏袒她,也必须无情地将她处死。你别在药炉前没用地发抖了,立刻把毒药和信件藏入袖口!”暗线下达了极其冷酷的最后通牒。
“可是……可是我该藏在哪里?坠拾现在防备心极重,我如果动作僵硬,一定会被她立刻发现的。万一她大声呼救引来死士,我连痛快死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间隙了。她受了贯穿伤,绝对不可能清醒地时刻保持防备,总有闭目养神、极度虚弱的疲惫间隙。你必须精准地找准那个时机,把这些罪证隐蔽地塞进她绝对无法抵赖的地方。记住,你的动作必须迅速。一旦暴露,你就立刻咬舌自尽,绝对不要牵连相府半步!听明白了吗?”
“我……我听明白了。我为了我弟弟的命,我一定会小心地藏好。”翠儿极其艰难地咽下所有的恐惧。
“很好。药快熬好了,立刻完成藏匿动作,不要引起外面那些敏锐的死士的怀疑。”暗线的声音迅速消失在窗外,那扇隐蔽的小窗被重新严实地关上。
翠儿停止了哭泣,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剧烈地发抖。她抓起地上的那个油纸包,将那包西域奇毒和那几封伪造的私通信件,快速藏入袖口深处。
翠儿端着滚烫的煎好的汤药,缓慢离开煎药房,沿着安静的走廊,回到了坠拾的寝阁。
寝阁内部安静,只有微弱的炭火燃烧声。坠拾正安静地躺在拔步床上,双眼紧闭。她均匀且微弱的呼吸声表明,她此刻正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
翠儿谨慎地停下脚步,紧张地观察了一会儿坠拾的面部表情,确认坠拾没有突然醒来的迹象。翠儿趁着坠拾闭目养神的间隙,小心地迈开步子,走到梳妆台前。
她的手指僵硬,迅速打开了坠拾日常使用的妆匣底层。翠儿没有任何犹豫,将袖口里那伪造的私通信件和那包西域奇毒,快速塞入其中。
翠儿利落地合上妆匣,确保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痕迹。随后,她转过身,端起托盘,将那碗汤药平稳地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翠儿完成所有藏匿动作后,安静地后退,退到房间角落里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