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跃井

周围青石地砖在阵法威压下大面积碎裂崩塌，原本死死固定在石柱上的玄铁锁链锚点也随之松动。
“大少奶奶，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认命吧！”死士首领的刀锋已经带起凌厉的劲风，刀尖直逼姜沉水的心脏。
“我姜沉水这辈子缝过无数横死之人的骨肉，最不信的就是认命这两个字！”
姜沉水厉声喝道，她猛地拽动手腕上松动的锁链，借着地砖碎裂的空隙，硬生生偏过了身子，让那致命的刀尖贴着自己的衣襟险险擦过。
“老毒妇，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耗材，说要拿我的心头血去填这井底的阵法！”姜沉水转过身体，不再理会头顶压下的血网和再次逼近的死士，她死死盯着老太君，语气中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人心，也算漏了这底下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到底有多大的怨气！你以为几根破铁链子就能把我死死拴在这砧板上任你宰割吗？你看看你瘫在轮椅上的大少爷！他为了护我，连心脉里的阴沉木都敢逆转！他都能拿命来赌，我姜沉水还有什么不敢拼的！”
“把她的嘴给我缝上！给我乱刀砍死！绝不能让她靠近枯井！”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拐杖疯狂大喊，“那口井连着殷家的百年风水命门，她是个八字全阴的灾星，若是让她带着活人的怨气跳进去，底下的阵眼就会彻底暴走！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若是连个女人都拦不住，我今天就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你想拿我的命来保你殷家的百年富贵，我今天偏不让你如愿！”姜沉水面对着那口散发着刺骨寒意与冲天怨气的废弃枯井，脚步没有半分退缩，“你不是怕底下的冤魂爬上来索命吗？今天我就亲自下去，把那些被你死死压在暗河里的烂账，一笔一笔全给你翻出来！看看是你这半吊子的阵法厉害，还是底下那些被你镇压了几十年的水鬼更凶狠！”
“大少奶奶，你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绝路！”死士首领再次举起尖刀，恶狠狠地威胁，“你脚上的玄铁锁链有几十斤重，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远。你现在回头让我一刀扎进心口，还能少受点活罪！若是你真不知死活跳进那口邪井里，底下的煞气瞬间就能把你的皮肉冻成渣子，连骨头缝里都要钻满烂泥！你听我一句劝，别去寻死！”
“绝路？在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眼里，后退才是死路一条！”姜沉水双腿弯曲，目光决绝，“这殷府上上下下，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门关！我是缝过死人皮肉的敛尸人，死人的地界，才是我的活路！你们既然怕这底下的水鬼，那我就下去跟它们做个伴！”
话音未落，姜沉水猛地发力起跳。她没有任何犹豫，拖着沉重的玄铁锁链，直接朝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纵身跃下。
几名死士发现她的意图，立刻飞扑上前试图抓住她的衣角，却只在半空中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就在姜沉水落入井口的瞬间，失去目标的猩红血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重重砸在枯井边缘的地砖上，将坚硬的青石板切割出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
“废物！全是一群干啥啥不行的废物！”老太君见状，气得将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们手里拿的是剔骨刀还是烧火棍！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当着我的面跳进了后院禁地！你们知道那底下的暗河里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吗！她这一跳，阵法毁了，全毁了！”
“老太君息怒！”死士首领跪在地上，抹着脸上的冷汗解释，“这井口深达十余丈，井壁四周全是用青石封死的滑面，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身上带着那么重的铁链子砸下去，就算底下有水托着，那强大的冲力也足以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都震碎了！她一个血肉之躯，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你拿什么担保她一定会死！她是个身上带着邪性的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她没死透，只要她的血融进了暗河里，底下的水脉就会彻底乱套！”老太君双眼通红，指着井口疯狂地下达死令，“魏无归就在前院救火，若是让他在外头听见这底下的动静，咱们全族都要掉脑袋！别管这半空中的困煞阵了，立刻去给我搬千斤闸！去把库房里剩下的黑火药全都搬过来！给我把这口井从上到下彻底封死，我要把她死死压在水底，就算她化成厉鬼，也休想从这井里爬出半步！”
地表上的咒骂声和碎石的崩塌声，随着距离的拉大迅速变得遥远而模糊。
姜沉水在黑暗的井道中，正经历着急速下坠带来的强烈失重感。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准备将她彻底吞噬。
她没有闭眼，努力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维持着清醒。井壁上刮出的阴风犹如刀子一般，狠狠划破了她的脸颊，渗出温热的血珠。她紧咬牙关，强忍着下坠的恐惧与脚踝处锁链的拖拽感，利用腰部的力量，在半空中迅速调整着下落的姿势，试图让双脚朝下，以减少落地时的致命冲击。
下坠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长。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枯井与她上次在井台边探查时完全不一样。上次靠近时，这里分明是一口死气沉沉、干涸见底的废井。但此刻，在急速的坠落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下方涌上来的水汽越来越重，甚至耳边已经传来了巨大的水流翻滚声。那声音犹如万马奔腾，带着一种仿佛能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底下根本不是干涸的泥地，而是一条因为阵法松动而彻底苏醒的庞大水脉。
风声在耳边呼啸到了极致，水汽已经扑面而来。姜沉水深吸一口气，将肺部填满。
下一刻，她带着手腕脚踝上的沉重锁链，重重砸入了一条翻滚着冰冷煞气的地下暗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