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兵变

禁军哗变的喊杀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皇城的外围，滚滚而来。
太极殿，密室内。
那座曾经囚禁了皇帝，也守护了皇帝的暗室大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第五听渊没有再扮演那个疯癫的野兽，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端坐在石椅之上。他面前的石桌上，铺着一幅巨大的、极其详尽的京城防卫图。
但他的状态，却并不好。
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地图的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极端的痛苦。
超忆症，再一次发作了。
外界那数千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兵刃出鞘声，混合着边关传来的告急军情，还有他脑海中关于薄明枭与赫连太后所有过往的言行举止……无数的信息，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大脑中疯狂地穿刺、搅动。
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裂。
“陛下……您……您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传太医……”
一名侍立在旁的影卫队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劝道。
“不必。”第五听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强行忍受着那非人的神经痛楚，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传令给暗一，让他带人，立刻去截断德胜门通往京郊大营的驰道。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火烧也好，水淹也罢，一个时辰之内，我不想看到有任何薄明枭的信使，能活着抵达京郊大营。”
影卫队长立刻领命：“是！”
“还有。”第五听渊的手指，又移到了地图上另一处，那座属于闲散王爷第五景云的王府所在的位置。
“告诉暗三，让他带上所有的连弩手，去堵住永安街。我那位好王叔，听到这动静，想必也该坐不住了。让他……就在王府里，好好地待着，哪儿也别去。”
“遵命！”
几名皇家影卫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从暗室中消失，去执行那一道道隐秘而又致命的军事调动指令。
第五听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大脑，获得一丝喘息。他知道，薄明枭和赫连太后，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时机。
他们利用了北燕南下的恐慌，成功煽动了禁军。但他们也错估了他第五听渊，更错估了那个如今掌控着大楚经济命脉的女人。
……
与此同时，景王府内。
第五景云正站在王府最高的阁楼上，听着从皇宫方向传来的、那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他身边的谋士，同样一脸兴奋。
“王爷！成了！赫连太后和薄明枭，果然按捺不住，动手了！”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第五景云兴奋地一拍栏杆，“本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他们以为，他们联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可笑！这大楚的江山，最终只会是我第五景云的！”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早已在楼下集结完毕的数百名王府私兵，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听令！随本王，立刻前往皇宫正门！今日，我们不为别人，只为我们自己，博一个泼天的富贵！”
“是！”
数百名装备精良的王府私兵，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王府，沿着永安街，朝着皇宫的方向，快速推进。他们要赶在赫连太后和薄明枭之前，冲入宫中，控制住局面，从而在这场武装政变中，分得最大的一杯羹。
然而，当他们刚刚冲到永安街中段时。一阵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般的破空声，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之上，骤然响起！
“有埋伏！”
第五景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他身前的那排私兵，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瞬间被那密集的箭雨，射倒了一大片。
这不是普通的弓箭！这是大楚军械坊中，威力最大，射速最快的军用连弩！
“快！举盾！防御！”
私兵们在慌乱中举起了盾牌，但那薄薄的木盾，在穿透力极强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从屋顶之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由死亡构成的绝对封锁线。
第五景云被几名忠心的护卫，死死地护在中央，狼狈地躲在马车底下，听着外面传来的、自己手下私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气得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而且，还是第五听渊最精锐的、只有皇家影卫才配备的连弩手！
他被死死地困在了这里，进退不得，彻底失去了参与这场逼宫大戏的资格。
……
太极殿，密室内。
第五听渊在下达完一系列的指令后，身体的负荷也达到了极限。他靠在冰冷的石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他能做的、前期的准备工作。他切断了薄明枭与他在京郊大营心腹的联系，也困住了第五景云这条妄图浑水摸鱼的毒蛇。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支援军——由姜佛蕊供给粮草的，驻扎在京郊大营的，那五万忠于皇室的兵马。
可是，京郊大营距离皇宫，足足有三十里。大军集结、整队、行军……这中间，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这个致命的时间差，就成为了皇宫防线上，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空虚。
他部署在皇宫内廷的皇家影卫，虽然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精锐，但数量，毕竟太少了。他们，根本无法抵挡，那数千名如狼似虎的、早已被贪婪和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叛军。
“轰！”
一声巨响，从皇宫正门的方向传来。
即便是隔着数重宫殿，第五听渊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重的宫门，被攻城锤撞开时，所发出的巨大轰鸣。
紧接着，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无数的噪音，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内廷的方向，汹涌而来。
第五听渊的双手，猛地攥紧了。他知道，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冲破了。
数千名左臂系着红巾的精锐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宫门前最后的阻碍，踩着同伴和守卫的尸体，如潮水般，涌入了皇宫的内廷区域。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他们要去太极殿，去擒住那个疯了的皇帝。他们要去后宫，去抢夺那些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娇滴滴的美人。他们要去国库，去瓜分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一场血腥的、毫无理性的杀戮与掠夺，在昔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宫内廷，正式上演。
第五听渊缓缓地站起身，走出了暗室。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火光和喊杀声所笼罩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他只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
承乾宫的方向。
他只希望，这该死的、震耳欲聋的噪音，不要……不要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