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大阵的暗红流光在虚空中剧烈扭曲,磁场威压沉重得如同将整个大梁的江山都压在了太和殿的头顶。然而,在这足以将寻常武者压得骨肉碎裂的重压中心,檀无厄的身形却稳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站在那具由假千金封伽罗异化而成的庞大血肉怪物身前,一袭白大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却硬生生在这污秽恶臭的修罗场里逼出了一分属于现代医学的绝对圣洁。
“檀无厄……你……你这个贱人……”封伽罗那半张凸出眼球的面孔由于痛苦而彻底扭曲,她体表那些偷来的、缝合在一起的受害贵女皮肤,因为大阵能量的疯狂冲撞而不断渗出暗绿色的脓血,肢体在地面上疯狂抽搐。
“封伽罗,在解剖学的层面上,你现在的大脑皮层已经由于邪术的过度压榨而处于坏死的边缘。你的愤怒和谩骂,不过是濒死期植物神经的无意识痉挛。”檀无厄微微垂眸,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她没有使用任何内力,对于一个追求绝对数据与物理结构的顶级外科医生而言,内力这种无法精准量化的能量反而是对‘手术’的污染。她只是反手握紧了那柄由游扶光特制的剔骨尖刀,刀锋在阵法暗红的光芒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银白。
“大姑娘,本座这阶前的防线可撑不了太久了。”白玉阶前,游扶光那尊由血肉筑成的墙壁上再度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他反手挥动巨斧,将三名试图冲锋的皇家死士生生震碎,血色凤眼里带着一抹妖冶至极的笑意,侧头喊道,“这些没有知觉的狗东西换防得极快,你若是再不下刀,本座这具没有心跳的身体,可就真要被他们剁碎了去填地宫了。”
“游扶光,收好你的视线,你的左侧第一肋骨已经发生横向断裂,如果不想死于创伤性气胸,就闭上你的嘴。”檀无厄的声音冷酷而沉稳,在漫天兵器的碰撞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那双被称为‘解剖之眼’的黑眸在这一瞬间锁定了封伽罗庞大躯体上的血管分布。
“大姑娘教训的是,本座闭嘴便是。”游扶光低沉地笑了一声,巨斧在空中抡出一道惨烈的血色半月,硬生生将死士们密集的攻击火力再次死死钉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檀无厄!你敢动朕的长生枢纽,朕要你碎尸万段!”龙椅上的萧祸眼见檀无厄已经举起了尖刀,整个人由于极度的恐慌而面目狰狞,疯狂地拍打着纯金扶手,“死士!都给朕死过去!杀了她!杀了那个妖女!”
“萧祸,在病理学的视角下,你所谓的长生,不过是一场由于细胞过度增生而导致的宏观癌变。”檀无厄猛地向前迈出半步,右手那柄特制的剔骨尖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且冷酷的弧线。
没有真气的轰鸣,唯有最绝对的物理切割。
银色的刀光在怪物庞大的躯体上连续闪烁。檀无厄的手腕抖动得极快,每一刀都精准地卡在那些充当阵法导线的粗大动脉与神经丛上。那些原本用来传导地宫死囚生命能量的青黑血管,在薄如蝉翼的刀锋下如同一根根绷紧的琴弦般,被极其利落地齐根切开。
黑红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封伽罗异化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将大殿中央的暗红阵纹瞬间浸染得一片模糊。
“啊——!”封伽罗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哀鸣,她体内那些由于软骨强行增生而畸变的肢体疯狂地在空中抓挠,却因为动脉被切断、神经丛被剥离而瞬间丧失了肌肉的收缩能力,软绵绵地瘫软在了血泊之中。
“第一处,骼外动脉与地宫导线的衔接点,切除。”檀无厄的神色冷静得近乎残忍,她脚下的步伐配合着手指的动作,在怪物的庞大血肉缝隙中利落地穿梭,白大褂上沾染了点点血花,却更显触目惊心。
“大姑娘这外科截肢的手法,真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游扶光在前方吐出一口黑血,巨斧在盾牌上砸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看着那连续闪烁的银色刀光,眼底的毁灭之欲与疯狂交织在一起,“瞧瞧萧祸那张脸,他那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血色,似乎正在退下去呢。”
正如游扶光所言,随着檀无厄刀锋的不断推进,那些顺着盘龙金柱涌入萧祸体内的淡红色生机雾气,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隐隐泛出了一阵阵死气的灰色。萧祸那张原本恢复了些许丰满的面容,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干瘪、塌陷了下去。
“不……不!大仙救我!骨灵子大师救我!”萧祸惊恐地摸着自己重新变得干枯的手指,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别叫了,萧祸。今夜,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檀无厄的身形已经来到了那十二根浸透了黑血的阴沉木正前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运用起纯熟至极的外科截肢手法,手中心随心转,刀锋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了一连串密不透风的银色残影。
噗。噗。噗。
清脆的利刃断骨声在这死寂沉重的太和殿内接二连三地连成了一片。
檀无厄的手术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地挑断了连接封伽罗脊柱与地宫血池的十二处核心枢纽。那些原本死死刺穿怪物中枢脊柱、将能量源源不断向上输送的黑色阴沉木,在失去了核心神经丛与主脉血管的物理维系后,开始大面积地从血肉中松脱、剥离。
“最后一处,位于中枢脊柱正下方的腹主动脉。”檀无厄在怪物的剧烈抽搐中,身形向下一矮,清冷的桃花眼死死锁定了那条为主静脉输送能量的最粗壮血管。
那条血管此时已经鼓胀得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里面正泛着诡异的暗红流光。
“檀无厄……放过我……我是大梁的郡主……”封伽罗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那一双空洞的眼球里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在我的解剖台前,没有郡主,只有亟待切除的病灶。”檀无厄面无表情,右手那柄特制的剔骨尖刀在虚空中猛地一划,刀锋带着绝对的决绝与冰冷,准确无误地割断了最后一条为主静脉输送能量的血管。
黑血,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喷涌。
那些深入地宫的阴沉木与封伽罗中枢脊柱的连接,在这一刻,被檀无厄用纯粹的物理截肢手段,彻底、干净、不留一丝余地强行切断。
原本在太和殿青砖地面上疯狂游走的暗红光芒,在这一刹那,如同被掐断了灯芯的火苗一般,毫无征兆地在殿中央轰然熄灭。那股由于大阵运转而产生的巨大、沉重的磁场威压,也随着这核心枢纽的断裂,在十万分之一秒内彻底烟消云散。
阵法的能量传输回路,在这一刻,彻底、绝对地断裂。
太和殿内,重新坠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冰冷的幽暗之中。唯有大殿中央那滩庞大的血肉怪物,在失去了所有生机供应后,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彻底瘫死在了汉白玉台阶的血泊尽头。萧祸的长生大梦,随着这根枢纽的断裂,终于在这寂静的秋夜里被无情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