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髓骨逆针

破败的正房内，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四名手持长针的嬷嬷已经将檀无厄死死围在中央，冰冷的针尖在幽暗的房间里反射着阴鸷的幽蓝寒光。
“既然大姑娘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便别怪老奴们下手不知轻重了！”
张嬷嬷脸上掠过一丝狞笑，率先跨前一步。她与另外三名嬷嬷极有默契地同时发难，手中的特制长针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阴狠的劲风，极其狠辣地刺向檀无厄那毫无防备的指甲缝隙、腋下以及颈侧等最不易被人察觉、却能致人剧痛的隐秘部位。
“就这点速度，也想触碰到人体最敏感的痛觉纤维？”
檀无厄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理智的冷漠。在她的“解剖眼”中，那些刺来的长针运动轨迹被无限放慢。她对人体神经末梢的分布、痛觉信号的传导机制有着最顶级的专业认知。在四枚毒针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她的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常规的防守反击姿态，仅仅是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后微微侧身、偏头。
针尖擦着她的衣角与发丝掠过，尽数刺在了空处。
“该死！这丫头长了鬼眼不成？怎么避开的！”
李嬷嬷见一针刺空，右臂紧绷，作势便要横向变招，将那淬了麻痹药物的长针狠狠扎向檀无厄的颈侧。
“你的斜方肌发力过猛，肩胛提肌已经严重劳损，臂丛神经的防御，等于零。”
檀无厄清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她那双苍白如骨的双手闪电般自袖中探出，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李嬷嬷的破绽欺身而上。她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化作两柄冰冷的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卡入李嬷嬷那挥动长针的右臂腋下，准确无误地狠狠点按在最核心的臂丛神经处。
李嬷嬷浑身剧烈一颤，一张老脸在瞬间由于神经受到强物理压迫而变得惨白。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没知觉了？”
李嬷嬷大惊失色，她只觉得整条右臂在刹那间完全脱力，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她五指无力地松开，那根淬了毒的特制长针脱手而出，沉重地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檀无厄脚下未做半分停顿。她那一身染血的麻衣在幽暗的房间里宛如一缕不带分量的残影，如同穿花绕步般，极其优雅而熟练地穿梭在剩余三名嬷嬷那密不透风的长针攻势之间。
“抓住她！这妖女用了妖法！”张嬷嬷见状大骇，挥舞着戒尺与长针企图封锁檀无厄的进路。
“副神经丛，阻断。”
檀无厄的身形微微一矮，完美的物理力学侧头避开戒尺，右手两指如灵蛇探洞，极其轻柔地揉捏在张嬷嬷颈侧的副神经丛位置。
张嬷嬷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双眼圆睁，连脖颈都无法再转动分毫。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嬷嬷正准备从背后偷袭。檀无厄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连头都未回，左手向后一探，指尖如同一枚精密的骨针，精准地戳中了其中一人后腰的腰骶神经根。
“啊——！”那名嬷嬷只觉得自腰部以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双腿一软，不可抑制地跪倒在地。
未等最后一名嬷嬷发出惊呼，檀无厄的身形再度一转，那双不带温度的双手，已然极其轻巧地扣住了对方锁骨上方的淋巴结核心位置，指节发力，指尖神经狠狠一掐。
整个反击的过程极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墙外潜伏的裴苦柏眼中，正房内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巨大的动作幅度，也没有传出任何肉体碰撞、或者是沉闷的击打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诡异。
然而，这种纯粹基于现代解剖学原理的物理刺激与神经阻断，在切断这四名嬷嬷发力基础的同时，也在她们的体内瞬间引发了最极致、最暴烈的前沿神经痛楚。
“疼……疼死老奴了……”
“我的骨头！我的骨头好像裂开了！”
四名在将军府内宅作威作福多年的教养嬷嬷，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重击、甚至连皮肉都未曾破开的情况下，纷纷发出了一阵阵压抑而凄厉的无助哀嚎。她们手中的长针与戒尺散落一地，一个个犹如受刑的恶鬼般，瘫软在正房那布满尘土的地面上，痛苦地抱头翻滚。
她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可不管怎么检查，她们的表皮之上，竟然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红肿、擦伤与淤青。
“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术？大姑娘饶命……饶命啊！”张嬷嬷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汗水在刹那间混合着尘土，将她那张老脸糊得一片狼藉。
因为在她们的体内，此时此刻正承受着由于神经丛遭到高压物理破坏后、由大脑中枢疯狂反馈回来的绝对痛觉。那种痛苦，就如同千万根生锈的钢针，正在顺着她们的皮肉，一寸一寸、疯狂地穿刺、啃食着她们的骨髓与神经纤维。
“规矩？”
檀无厄缓缓收回手指，重新将手腕上的白骨佛珠慢条斯理地调整好位置。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四具痛苦翻滚的标本，那一双毫无波澜的桃花眼里，只有最绝对的冷漠与理智：
“你们引以为傲的内宅手段，不过是最低等的神经反射罢了。长孙镜想要驯化我？正巧，我也想看看，你们这身老骨头，能在我的神经痛觉反馈下，熬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