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堵门

林思雨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漆黑的田埂上躺了多久，直到冰冷的雨水将她彻底浇透，她才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缓缓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朝着远离村庄的方向走去。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拖拽着她本就沉重的步伐。天色依旧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看不到一丝破晓的曙光。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那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低矮建筑，年久失修，墙皮斑驳，庙门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像一个张开的、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口。但此刻，这片能遮挡些许风雨的破败建筑，却是林思雨唯一的希望。
她踉跄地走了进去。
庙里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腐烂的木头味。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土地神像，歪歪斜斜地立在神龛上，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林思雨也顾不上害怕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害怕了。她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蜷缩起身体，抱紧自己的膝盖，试图保留住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
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已经被巨大的迷茫和后怕所取代。
她想到了张顺。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喊“思雨姐”的大男孩，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的父母，那两个本该最疼爱她的人，却变成了要将她献祭给亡子的恶魔。
她想到了何琳琳。那个在公司里对自己“关怀备至”、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送上香囊的同事。那个香囊，到底是帮她驱邪的护身符，还是将她引向死亡的催命符？
她什么都想不通，什么都不敢想。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拖向无底的深渊。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沉睡时，一阵轻微的、细碎的声响，从土地庙外传了进来。
林思雨猛地惊醒，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辨认着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脚步声，而且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匆忙，还夹杂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快，快把这里围起来！别让她跑了！”
“是！”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林思雨的心脏猛地一沉。那是……张大叔的声音！
他们追过来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从土地庙的后门逃走。可当她跑到后门时，却发现那里早已被两个村民模样的人堵住了。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前门，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林思雨无处可逃。
她被堵在了这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火把的光，将漆黑的土地庙照得亮如白昼。张大叔和李阿姨，带着十几个手持农具的村民，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将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思雨，你这孩子，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李阿姨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林思雨，脸上挂着那种林思雨此刻无比熟悉的、虚伪的关切，“我们找了你一晚上，可把我们给急坏了。走，跟阿姨回去。顺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不……我不回去！”林思雨拼命地摇着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你们不是人！你们是想让我死！你们想让我给张顺陪葬！”
“陪葬？”张大叔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土地庙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思雨，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怎么会害你呢？我们这是为你好啊。顺子他那么喜欢你，你嫁给他，以后在那边也有人照顾你，不用再受累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是啊，思雨。”李阿姨也附和道，她向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林思雨，“你别怕，一点都不疼的。只要把那碗药喝下去，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你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顺子在一起了。你爸妈那边，我们也会帮你们照顾好的。你放心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黑漆漆的、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你们……你们疯了！”林思雨看着那碗不知是什么东西熬成的汤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可那些村民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他们早就被张家人“说服”了，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是这场冥婚仪式的帮凶。
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里，死人娶亲的冥婚陋习，在某些人心里，远比法律和道德更加根深蒂固。
更何况，张家许诺的好处，也足够让他们选择沉默。
“别喊了。”张大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荒山野岭的，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识相的，就自己把药喝了，省得我们动手。”
“不！我不喝！”
林思雨尖叫着，朝着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拦住她！”
张大叔一声令下，后门口那两个拿着锄头的村民，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农具，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思雨被迫退了回来，她绝望地看着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村民，看着张大叔和李阿姨那两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又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汤药。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逃不掉了。
“来，思雨，乖，把这碗药喝了。”李阿姨端着碗，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无比阴森，“喝了就没事了。喝了，你就能跟顺子永远在一起了。”
林思雨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看着那碗越来越近的毒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土地庙那扇本就残破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然踹开！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猛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