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痕迹

王主管和何琳琳离开后，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思雨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王主管冷漠的眼神和何琳琳那句“别硬撑”的嘲讽，像是两根冰冷的箭，穿透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她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刚刚在电脑屏幕反光中看到的那双戏曲三寸金莲带给她的震撼与恐惧。
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幻觉。有东西真的在那里。它就站在她的身后，近到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
她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林思雨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她踉跄地走到自己的工位，胡乱地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双可能随时出现在身后的诡异绣花鞋。
然而，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出租屋。那个本该是她最安全的港湾，此刻却成了她最恐惧的牢笼。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显得模糊而虚幻。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双脚不是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悬空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她开始思考。那个戏服诡异，从弄堂里第一次见到它，到现在，它已经跟到了她的家门口，甚至跟到了她的办公室。它就像一个阴影，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它到底想干什么？
林思雨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不敢去深想。
出租屋的门就在眼前，林思雨的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那后面隐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猛兽。
她知道自己必须进去。外面不是久留之地，更何况，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颤抖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一片黑暗。
林思雨没有开灯，她只是站在玄关处，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普通的灰尘味，也不是潮湿的霉味。它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那种腐朽的、带着土腥气的霉味，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劣质胭脂味。
林思雨的胃部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恶心，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狭小的客厅。
她的目光落在浴室的门缝上。
一道乌黑的、粘稠的液体，正从浴室门板最底下的缝隙里缓缓地渗出来。它蜿蜒着爬过瓷砖地面，像是某种活着的、恶心的虫子。
林思雨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这几天，这种黑色液体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以为是浴室下水管道堵塞，污水溢了出来。她忍着恶心，戴上手套，用抹布将它清理干净，还用消毒水反复擦拭。可第二天，那黑色的液体又出现了，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无论她怎么清理，怎么消毒，第二天它总会准时出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现在，它又出现了。
林思雨看着那蜿蜒的黑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到厨房水池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
她趴在水池边，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林思雨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和嘶哑。
“思雨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我打你电话打了几遍了，都没人接。”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带着关切的声音。
“我在加班呢，妈。刚到家。”林思雨强作镇定地回答，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又加班？这都几点了？你别太累了，身体重要。”妈妈的声音有些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拼。我听说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的事，妈。我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最近项目有点忙。”林思雨避重就轻。
“项目再忙也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啊。我看你声音都哑了，是不是感冒了？”妈妈的听觉一向很敏锐，“你是不是没开窗通风？你那出租屋是不是老小区？潮气重，住久了人容易生病。”
林思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眼浴室门缝渗出的黑色液体，以及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她心里一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全盘托出。
“妈，我跟你说，我最近租的这个房子有点问题。”她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希望能将话题引到这方面。
“什么问题？是不是马桶又堵了？那房东是不是又拖着不修？”妈妈的声音有些不悦，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是马桶堵了。”林思雨苦笑了一声，“就是……我浴室的门缝里，总渗出一些黑色的水，特别腥臭。我清理了，第二天又有了。而且，屋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那种老旧的、腐烂的霉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黑色的水？腥臭味？”妈妈的声音有些疑惑，“那肯定就是下水道堵了，或者楼上漏水了。你跟房东说了吗？这种事可不能拖，时间长了墙都给你泡坏了。那味道……是不是你把什么东西放在屋里发霉了？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有点粗心。”
林思雨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妈妈无法理解这背后的恐怖。
“不是的，妈。”她极力压低声音，但内心的恐惧还是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每天都清理得很干净，而且屋里也没有什么会发霉的东西。那水，它就是凭空冒出来的。那味道，它也不是普通的霉味……”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妈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紧张了？我看你就是太疲惫了，休息几天就好了。要不然你请个假回来住几天？家里清净，爸妈也能照顾你。”
林思雨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回家？她当然想回家。可公司那边，主管的警告还言犹在耳。何琳琳那得意的眼神，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在她的心头。
“妈，我这边项目走不开，暂时请不了假。”林思雨只能搪塞过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去跟房东联系。你别担心我了。”
“哎，你这孩子。反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妈妈叹了口气，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妈，你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挂断电话，林思雨感觉自己更加疲惫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中显得那样微弱无力。
她想站起来，去卧室睡觉。可一想到卧室，她就想到了电脑屏幕里那双绣花鞋。
她不敢去卧室。可她又能在客厅待多久呢？
她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鼓起勇气，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向卧室。
卧室里同样一片黑暗。
空气中的那股霉味和胭脂味，在这里似乎更加浓郁，几乎让人窒息。林思雨强忍着反胃，将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地面。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再次猛烈收缩。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凝固了。
在冰冷的地面上，从卧室的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印着一串串清晰的、诡异的脚印。那脚印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修长而扁平，就像是戏曲中女子穿着三寸金莲的脚印。每一个脚印上都沾着一层浅黄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泥土，那泥土像是刚刚被人踩过一样，新鲜而又潮湿。
林思雨的视线顺着那一行行恐怖的脚印，一点点地向上移动。
脚印的尽头，就在她的床边，就在她平时睡觉的枕头旁边。
这意味着，每天晚上，当她沉浸在疲惫和噩梦之中时，那个东西就一直站在她的床头。它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在黑暗中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扭曲而又恶毒的姿态。
这个认知彻底击溃了林思雨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地。
手机从手中滑落，手电筒的光束朝向天花板，在黑暗中摇晃，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力与绝望。
屋内的空气变得极其潮湿阴冷，那股霉味和劣质胭脂味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死死地缠绕在她的鼻腔里，让她感到窒息。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她甚至连家都不敢回。
她的精神，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