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龙袍的终结

 


丹陛的废墟之上，李玄妄那嘶哑而又癫狂的咆哮还在继续。他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广场，反复宣讲着他那套早已过时的君权神授理论，试图用言语的力量，来挽回他那早已逝去的尊严。

广场的另一端，姜病酒静静地听着他那可悲的呓语，缓缓地抬起了手，对着身旁那个如同雕塑般跪立的男人，下达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

“把他带过来。”

“是，我的主人。”

阎不渡在听到这声命令的瞬间，那双隐藏在恶鬼面具之下的血红色眼眸之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凛冽的寒光。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在身后那冲天的火光映衬之下，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专为收割帝王性命的死神。

他彻底摆脱了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年的、名为“零”的卑微枷锁，也彻底撕碎了那个让他活在无尽自卑与恐惧之中的“冒充者”阴影。

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对那所谓皇权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敬畏。

他迈开大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废墟中央那个还在咆哮的、昔日的帝王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李玄妄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之上。

“你……你想干什么！你这个卑贱的奴才！站住！朕命令你站住！”李玄妄看着那个正在向自己逼近的、散发着恐怖杀气的男人，他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虚假的癫狂瞬间被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所取代。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一边吼，一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却被脚下的一块碎石绊倒，再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阎不渡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走到李玄妄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用一种俯视一只待宰羔羊的冰冷目光，看着这个曾经将他当做一条狗随意使唤的男人。

“朕是天子！你敢碰朕一下试试！朕要诛你九族！朕要……”

李玄妄的威胁还没说完，便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

阎不渡弯下腰，单手攥住了李玄妄那件破烂不堪的龙袍后领，手臂猛然发力。

“啊——！”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痛苦与屈辱的短促尖叫，李玄妄那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被阎不-渡如同拎一只破麻袋一般，轻而易举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脱离了地面，整个人被强行地拖拽着，向着广场的另一端走去。

“放开朕！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竟敢……竟敢如此对朕！”李玄妄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着，他用双手死命地去抓挠阎不渡的手臂，试图摆脱这奇耻大辱般的钳制。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阎不渡那钢铁般的手臂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阎不渡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与抗拒，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拖拽着这位昔日的帝王，走过那片满是碎石与瓦砾的、狼藉的广场。

李玄妄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被肆意地拖行着。锋利的碎石与滚烫的瓦砾，在他那早已破烂不堪的龙袍之上，划开了一道道更深的口子，也划开了他那“金贵”的皮肉。

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丹陛的废墟，一直延伸到黑水城的大军阵前。

曾经，这条由汉白玉铺就的御道，是他接受万民朝拜、彰显无上皇权的荣耀之路。

而今天，这条路，却成了他通往最终审判的、充满了无尽屈辱的血腥之路。

阎不-渡的动作粗暴而直接，没有给予这位昔日帝王任何一丝一毫的尊严。他就那样拖着他，穿过了那数百丈的遥远距离，最终，来到了姜病酒的轮椅前方。

他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闷响。

李玄妄的身体，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被重重地摔在了姜病酒的脚下。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传来的剧痛与那深入骨髓的屈辱，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想要再发出几声属于帝王的咆哮，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咳出了几口混杂着泥沙的鲜血。

阎不渡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缓缓地退到姜病酒的身后，重新恢复了那个单膝跪地的、守护者的姿态。

他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像一条死狗一样，丢到了他真正的主人面前。

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黑水城的士兵，都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目光，看着那个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女子。

他们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用三发炮弹，便将一座坚不可摧的皇城，夷为平地。

他们也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用一个眼神，便让那个令天下都为之闻风丧胆的杀神，甘愿为她献上一个帝王的头颅。

在他们心中，她，早已不是凡人。

她是神。

是能够决定一个帝国兴衰、一个帝王生死的，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