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之上,当鹤孤山那极其轻微的点头动作落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听到了一个信号。
一个属于旧时代终结的信号。
祝听火看着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早已重新点燃的、燃烧得更加旺盛的火把。
“喂,姓李的!”她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如同最响亮的战鼓,狠狠地敲击在丹陛之上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皇帝心上,“你不是最喜欢坐你那把破椅子吗?不是最在乎你头顶上那块破牌匾吗?今天,老娘就免费帮你装修装修!你看好了!千万别眨眼!这可是你这辈子能看到的、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说完,她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在李玄妄那因为极度恐惧而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之下,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按向了那三门早已饥渴难耐的重炮引信!
“开——炮——!”
轰!轰!轰!
三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暴、更加沉闷、也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在同一时间,于这片空旷的广场之上轰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只为了震慑人心的空响,而是填满了无上毁灭力量的、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怒吼!
那三门红衣大炮的炮身,因为无法承受那股过于巨大的后坐力,在瞬间便被震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它们如同三头完成了自己最后使命的巨兽,在发出了生命中最强的一声咆哮之后,便不甘地崩裂、解体。
而出膛的那三枚重型炮弹,则像三条挣脱了锁链的黑色巨龙,它们旋转着,咆哮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与无可匹敌的恐怖动能,在半空中划过三道死亡的轨迹,狠狠地砸向了远处那座象征着大雍朝数百年基业的、金碧辉煌的金銮殿!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两枚沉重的精铁实心破甲弹。
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建筑。
其中一枚炮弹,以一种近乎于无视物理法则的精准角度,直接撞上了大殿正门外,那一根由整棵百年楠木雕刻而成的、需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盘龙石柱。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
那根曾经见证了无数次王朝更迭、承载了数百年风雨的巨大木柱,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一根枯枝。它甚至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被那狂暴的冲击力,从中间拦腰撞断!
无数道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瞬间从断裂处向上蔓延。
失去了最重要支撑点的巨大屋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缓缓地倾斜、坍塌。那些象征着皇家威严的琉璃瓦片,如同下雨一般,成片成片地从高处滑落,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摔得粉身碎骨。
而另一枚破甲弹,则呼啸着,直接砸向了金銮殿那由精铜浇筑、厚达半尺的朱红大门。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那扇曾经只有在万邦来朝时才会缓缓开启的、象征着帝国脸面的厚重大门,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窟窿。
紧接着,那枚携带着延时引信的高爆开花弹,便如同幽灵一般,精准地穿过了那片破碎的门窗,穿过了那因为坍塌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大殿,最终,在金銮殿最核心的内部,轰然起爆!
那一瞬间,一片比刚才那三颗“太阳”更加耀眼、也更加炽热的巨大火光,猛地从金銮殿的内部爆发出来。
那火光是如此的炽烈,以至于将整座大殿的门窗都映照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无数木屑与碎石的恐怖气浪,便从大殿的每一个窟窿、每一道缝隙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高悬于殿堂正上方,那块由开国皇帝亲笔题写,象征着皇权天命所归、传承了数百年的“正大光明”牌匾,在这股毁天灭地的爆炸威力之下,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比尘埃还要细碎的齑粉!
而摆放在牌匾之下,那张李玄妄曾无数次端坐其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的、由纯金打造的龙椅,更是没能幸免。它在那狂暴的气浪之中,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扭曲的金属碎块,然后被高高地抛向半空,最终如同垃圾一般,散落得到处都是。
“不——!”
站在丹陛之上,离爆炸中心最近的皇帝李玄妄,亲眼目睹了这足以让他信仰崩塌的一幕。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哀嚎,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吓得不听使唤。
爆炸的余波,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张开了它那无形的巨口,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李玄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列飞驰的火车迎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着,越过了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丹陛,最终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由破碎的瓦砾与燃烧的木梁所组成的废墟之上。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损的华美龙袍,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褴褛的布条,露出了里面同样沾满了尘土与鲜血的里衣。
他满脸鲜血,双耳因为剧烈的轰鸣而彻底失聪,整个人瘫倒在那片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瓦砾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彻底溃败的死灰。
他败了。
败得如此的彻底,如此的干脆,如此的……不讲道理。
这座象征着他无上权力的皇城,就这么被两个疯女人,用一种他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最粗暴的物理方式,从地图上,彻底抹除了。
这,便是皇权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