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前,那场由震撼弹所引发的、单方面的“物理超度”还在持续。
高台之上一片狼藉,昔日里威风凛凛的禁军如今都像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彻底丧失了作为威胁的价值。
而在丹陛之下,那些被当做人肉盾牌紧紧捆绑在石柱与栏杆之上的数千名百姓和宗亲们,同样也受到了那股无形气浪的波及。
当那三颗“太阳”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炸响时,他们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紧接着,一股强劲到足以将人掀翻的气流便迎面扑来,让他们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身体随着那剧烈的冲击波猛烈地摇晃起来。
“完了……这下死定了……”一名被绑在最前排的老者,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力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被炮火撕成碎片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那股狂暴的气浪虽然让他们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却并没有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相反,一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变化,发生了。
“咦?我的手……我的手能动了!”一名被麻绳捆住的青年,在剧烈的摇晃中,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勒住自己手腕的绳结,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我的也是!铁链松了!绑着我的铁链松了!”他身旁,一个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的商人也跟着发出了惊喜的叫喊。
原来,李玄妄为了能尽快构筑起这道人肉盾牌,命令手下的禁军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捆绑起来。那些为了固定铁链和麻绳而临时钉在汉白玉石柱上的铁环,本就根基不稳。
此刻,在那三枚震撼弹所引发的、高强度的共振冲击之下,这些粗制滥造的固定点,根本无法承受那股持续不断的剧烈摇晃。
固定在石柱上的铁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光滑的石壁中崩脱、断裂。
那些被仓促系上的绳结,也在人质们剧烈的挣扎与冲击波的拉扯之下,迅速散开。
束缚,解除了!
“快跑!绳子断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狂喜与求生欲望的呐喊。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支火把,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心底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本能。
眩晕感?耳鸣?
在活下去的强烈渴望面前,这些生理上的不适,瞬间被所有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爹!娘!我们快走!”
“离开这里!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恢复行动能力的人质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疯了似地挣脱开那些已经变得松松垮垮的锁链与麻绳。他们甚至顾不上去看丹陛之上那些倒地不起的禁军,也顾不上去想那支可怕的军队为什么会帮他们。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那座人间地狱越远越好!
他们搀扶着身边同样刚刚脱困的亲人与同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那些还在痛苦呻吟的禁军士兵,沿着广场两侧那宽阔的边缘地带,头也不回地朝着宫门外那片象征着自由与安全的方向,四散奔逃。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广场之上,上演了一出极其壮观而又荒诞的大逃亡。
祝摧城夹杂在这混乱奔逃的人群之中,他那双因为连日来的囚禁与折磨而早已变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神情。
他一边被身边的人流推搡着,脚步踉跄地向前逃离,一边又忍不住回过头,望向了广场尽头,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重炮旁的、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女儿。
他看到了祝听火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到了她眼中那对于炸塌半个皇宫也毫不在意的冷漠。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李玄妄说得没错,他确实养出了一个足以引来“天谴”的女儿。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是这道“天谴”,他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叹息,然后转过头,佝偻着身子,彻底汇入了那片逃离死亡的人潮之中。
丹陛之上,李玄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看着那些前一秒还被他当做最强底牌的人质,在下一秒便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他们身后那片空旷得令人绝望的汉白玉地砖。
他精心构筑的、那道足以要挟神明的人肉盾牌,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被三发莫名其妙的“哑炮”给震没了?
“不……回来!你们这群贱民!都给朕回来!”李玄妄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无能的咆哮,“朕是天子!朕命令你们回来!没有朕的允许,你们谁都不准走!”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谓的天子,所谓的皇权,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太和殿广场前方,便被彻底清空。
原本被当做盾牌的人质们逃得一个不剩。
李玄妄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地因为失去了战斗能力而在痛苦呻-吟的禁军,以及那个被彻底孤立起来的、光秃秃的金銮殿。
他和他的皇权,就那样赤裸裸地、毫无任何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祝听火那三门早已饥渴难耐的重炮之前。
射击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
广场的另一端,祝听火看着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靶场”,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猎人般满意的笑容。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炮兵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声音里充满了即将要享受一场饕餮盛宴的无上快意。
“好了,小的们,热身结束。”
“现在,给老娘换上大家伙!”
“让我们来玩点真正刺激的!”
真正的、毫无顾忌的、旨在将眼前一切都彻底轰平的毁灭性打击,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