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的旅程

阮青枳拎着沉重的行李，在一片喧嚣的机器轰鸣声和漫天的黄土中，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槐树胡同。
姜岁安捧着一杯刚刚买来的温热奶茶，一路小跑地跟在她的身边。
她们逐渐远离了那个正在全面动工的破烂拆迁工地，最后来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十字路口，这里的空气中再也闻不到那种刺鼻的防腐剂和铁锈气味了。
阮青枳在斑马线前停下了脚步，她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冲锋衣已经被换下，此时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浅色风衣。
“阮青枳，你走得实在是太快了，我刚才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你的行进速度。”
姜岁安有些气喘吁吁地在旁边站定，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我们刚才的行进速度是每小时四公里，这属于人类散步的最基础物理频率。”
阮青枳微微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终于恢复了活力的女大学生。
“可是你手里还拎着这么重的大行囊呢，我看着都觉得胳膊发酸。”
姜岁安有些艳羡地看着阮青枳那笔挺挺拔的身姿。
“这里面装着那台民国机械座钟，它的重量是十二点五公斤，在我的体力承受范围之内。”
阮青枳神色平静地看着绿灯前正在缓缓流动的车流。
“你真的已经把它彻底修好了吗？前几天在广播室里看它还是个锈迹斑斑的破烂呢。”
姜岁安有些好奇地指了指那个沉重的黑色大行囊。
“它的内部机械齿轮和发条系统已经全部被我进行了物理校准，表盘上的秒针现在已经可以重新进行规律的精准走动了。”
阮青枳的语气冷淡得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你这个人可真像是一个神奇的魔法师，什么坏掉的旧物件到了你手里都能重新活过来。”
姜岁安喝了一口奶茶，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只是最基础的机械修复工艺，在这个世界上，最无可辩驳的物理学规律永远比任何魔法都要更加可靠。”
阮青枳将手里的黑色大行囊往上提了提，她的表情依然和平时一样平静。
“好吧，你总是能用这些冰冷的科学道理把我堵得没话可说。那你今天中午真的不打算和霍警官一起去吃顿好的了吗？”
姜岁安有些不舍地看着阮青枳，眼眶里又开始有些红润了。
“霍警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个人时间表不允许我在这些无效的社交活动上浪费太多的物理额度。”
阮青枳淡淡地拒绝了。
“你啊，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跟着那栋破楼一起变成底下的废墟了。”
姜岁安有些感伤地低下了头。
“我只是在规避我自己的物理生存风险，顺便帮你解决了一些附加的麻烦，你不需要为此产生过多的心理负担。”
阮青枳看着前方红绿灯指示牌上的红色小人。
“不管怎么说，我回学校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再也不贪图便宜租这种奇奇怪怪的房子了。”
姜岁安拍着胸口保证道。
“这是一个极其理性的决定，吃一堑长一智，符合人类经验累积的进化规律。”
阮青枳轻轻地了点头。
“陈默去的那家特殊教育学校，听霍警官说环境非常好，那里的老师们也都特别有耐心。”
姜岁安有些欣慰地换了个话题。
“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物理归宿，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重建自己的社交和语言系统。”
阮青枳平静地回应着。
“是啊，他憋了整整五年，每天看着那个杀母仇人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那种日子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可能都早就被逼疯了。”
姜岁安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对那个少年的同情。
“他的心理坚韧度超出了同龄人的平均水平，这与他过去五年里经历的极端物理刺激有很大关系。”
阮青枳依旧在用冰冷的科学逻辑分析着人性。
“不过他现在也算大仇得报了，陆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他现在有了好出路，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的吧。”
姜岁安有些感叹地看着头顶上方那片明亮而又温暖的晴朗天空。
“死人没有意识，所谓的在天之灵只是一种活人为了寻求自我安慰而杜撰出来的精神寄托。”
阮青枳冷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阮青枳，你能不能稍微浪漫一点，别总是用这些冷冰冰的事实来打击我的美好向往？”
姜岁安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我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不带主观感情色彩的陈述更容易让人看清现实的本质。”
阮青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金丝眼镜。
“算啦，我这辈子都别想在嘴皮子上占到你的便宜。前面的地铁站口我就要坐车回学校了，你呢？”
姜岁安指了指人行横道右侧那个黑洞洞的地铁入口。
“我需要穿过这条人行横道，去对面的公交站牌等待前往城南区的公共汽车。”
阮青枳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方向。
“那我们就就在这里说再见吧，阮青枳，真的非常谢谢你，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
姜岁安对着阮青枳用力地挥了挥手。
“如果物理概率允许的话，我们确实还有再次产生交集的可能。”
阮青枳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再见啦，最厉害的大修复师！”
姜岁安笑着转身跑向了地铁口。
“再见，姜岁安，祝你的学业一切顺利。”
阮青枳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姜岁安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口喧闹的人群之中。
此时，人行横道前方的红绿灯依然是刺眼的红色。
明媚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空气中再也闻不到半点属于防腐剂和铁锈的陈旧气味。
阮青枳身姿笔挺地站在人群最前面，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像平时那样平静而又冷淡，仿佛前几天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个时候，宽阔的马路对面，一辆崭新的外卖电动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的最前方。
骑车的正是那个曾经满身戾气的聋哑外卖员陈默。
明亮而又温暖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那半张布满了狰狞烧伤疤痕的脸上，但他现在的状态和几天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那双原本通红、写满了怨恨的眼睛里，那种压抑了整整五年、想要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地狱的阴狠死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与轻松。
他穿着一套干净整洁的工作服，一双戴着绝缘手套的双手稳稳地握着车把，正静静地注视着街道对面的那个穿着浅色风衣的女人。
隔着川流不息的庞大车流和喧闹的人群，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陈默在看清了阮青枳的那一瞬间，他缓缓地从电动车座上站直了身体。
他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贴在裤缝处。
隔着宽阔的街道。
陈默向着阮青枳的方向极其用力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在这个时候，人行横道上方的红绿灯终于跳成了代表着通行的绿色。
陈默直起了身子，他拧动油门，那辆崭新的电动车迅速而又轻快地汇入了这座城市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庞大车流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阴暗的痕迹了。
阮青枳静静地站在原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随后，阮青枳转身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她提着那个装有民国机械座钟和一整套旧物修复工具的沉重行囊，迎着那一抹明亮而又温暖的金色阳光，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个充满未知的崭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