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阎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然后他伸出大拇指,轻轻地向上一划。
“呼——”
一小簇橘黄色的微弱的火苗,在死寂的黑暗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也照亮了他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残忍和疯狂的眼睛。
“国哥你……”
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打手,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不会是想……”
“慌什么?”阎建国看着远处那条深不见底的,传出诡异声响的黑暗走廊冷笑了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栋楼里还有其他的‘老鼠’没有清理干净。等把所有该死的人都他妈的送下去之后,我再亲手把这口给他们准备的大棺材给点上。”
他说着便松开了手指。
那簇跳动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楼道里,再一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
“你过去。”阎建国对着身旁那个,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打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说道:“把那间屋子里,那个喘气儿都他妈的跟敲鼓一样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子拖出来。记住,别他妈的再像刚才那个蠢货一样着了道儿。”
“我……我一个人过去?”那个打手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国哥,刚才那一下太他妈的邪门了!这楼里好像……好像真的不太干净……”
“去你妈的不干净!”阎建国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低声地咒骂道,“这个世界上最他妈的不干净的就是人心!你怕个鸡毛?一个藏头露尾的小娘们儿而已!她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赶紧给老子滚过去!你要是再他妈的跟老子废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在阎建国那充满了杀意的,赤裸裸的威胁之下,那个打手再也不敢有任何一丝的反抗。
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握紧了自己手里那把冰冷的沉重的消防斧。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自己的小手电筒打开。
借着那道同样惨白,却远不如之前明亮的光束,他一步一步地,极其小心地绕过了还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同伴,向着那条传出诡异声响的黑暗的走廊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的沉重。
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手电筒光束所照亮的狭小的区域。
生怕再从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什么要他命的鬼东西。
“哒。”
“哒。”
“哒。”
那如同心跳般的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了。
那个打手戴着防毒面罩,他的呼吸,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得异常的粗重和急促。
他顺着那充满了魔性的声音,一步一步地逼近了那间房门虚掩着的黑洞洞的空房。
他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虚掩的门缝照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建筑垃圾。
和那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着的诡异的心跳声。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该死的新租客,那个把他同伴弄残废的小娘们儿,现在一定就躲在那堆垃圾的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只要他现在冲进去。
只要他举起自己手里的斧子。
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个不知死活的,敢跟国哥作对的女人,直接砍翻在地。
想到这里,他那颗因为恐惧而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到了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残忍的兴奋。
他根本就不知道。
就在他头顶上方,那片被黑暗所笼罩的天花板上。
一块重达几十斤的,因为常年被天台上的雨水浸泡而变得极其脆弱的混凝土碎块,早就已经被阮青枳用那瓶具有极强腐蚀性的金属酸洗液,腐蚀掉了周围所有起固定作用的钢筋。
他更不可能知道。
阮青枳用那卷韧性极强的高强度尼龙绳一头,死死地绑住了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致命的混凝土块。
而绳子的另一头,则巧妙地穿过了房间顶部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房梁。
最终,紧紧地拴在了他眼前这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的门轴之上。
形成了一个结构简单,却又致命到了极点的释放机关。
那个打手没有再犹豫。
他那张隐藏在防毒面罩后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残忍的笑容。
他双手高高地举起了自己手里那把沉重的消防斧。
然后他抬起脚。
对着眼前这扇虚掩着的,通往死亡的木门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被他用尽全力的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木门向着房间内部猛地荡开。
连接着门板的门轴,也随之发生了瞬间的高速的转动!
那根原本被绷得紧紧的,拴在门轴上的尼龙绳,在这一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拉力!
失去了绳子这最后一道牵引。
那块早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沉重的如同棺材板一般的混凝土碎块,再也无法抵抗地心引力的巨大的力量。
它从天花板上轰然脱落!
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的下坠的力量,狠狠地砸了下来!
石块不偏不倚。
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刚刚才举着斧子,一脸狰狞地冲进门框的打手的右侧肩膀和脖子之上!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碎的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猛地炸裂开来!
“啊——!!!!”
一声比刚才那个同伴还要凄厉十倍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那个打手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他那如同铁塔一般壮硕的身体,在这一刻,就像一个被瞬间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
被那块沉重的如同山峦一般的混凝土块,硬生生地砸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布满了灰尘的地面之上!
他手里的那把消防斧,也“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巨大的虾米,痛苦地蜷缩着抽搐着。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和那已经彻底变了形的肩膀,汩汩地涌了出来。
他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