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大火还在疯狂地燃烧。
它像一只贪婪的、永不满足的、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火焰巨兽,彻底地吞噬了商家堡宗族那象征着百年权力的……核心建筑。
滚滚的、呛人的、如同黑色巨龙般的浓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木材与血肉被烧焦的、刺鼻的焦糊味,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蔓延。
将这片本就充满了罪恶与死亡气息的夜空渲染得如同真正的……人间炼狱。
“轰隆——”
又一声,巨大的、沉闷的轰鸣声响。
祠堂那最后一面还苦苦支撑的院墙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烈火的无情焚烧,轰然倒塌!
就在那天的、致命的火星与那滚烫的、灼热的烟尘之中。
一个高大的、强壮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满脸黑灰地从那早已不成样子的、倒塌的院墙缺口处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是商家堡的护院教头,那个双手沾满了无尽的鲜血与罪孽的、最忠心耿耿的……刽子-手--商铁山!
他的手里依旧紧紧地攥着那把早已被熏得一片漆黑的、沉重的……厚背砍刀。
他的心里非常,非常的清楚,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族长商鹤年,那个他效忠了一辈子为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主子”,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大火,给活活地困死在了,那间最坚固的、也最,讽刺的……内堂石室之中。
整个商家堡长达百年的、看似固若金汤的、黑暗的统治,已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地土崩瓦解!
商铁山这些年来为了讨好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执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沉塘,与杀害外来女性的……肮脏的命令。
他的这双手早已沾满了数不清的、无辜的人命。
一旦他继续留在这里。
一旦天亮之后,外面那些闻讯赶来的、所谓的“官府”的人,将他抓住。
那么等待着他的最终下场,绝对只有一个。
——被当场枪毙!
他,不想死!
他,这个,让无数人死在了自己刀下的刽子-手,比任何人都更加地害怕……死亡!
商铁山彻底地放弃了任何想要去救援那些还在火海之中,苦苦哀嚎的、所谓的“宗族子弟”的、可笑的念头。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充满了疯狂与求生欲望的……凶光!
他直接挥舞着自己手中那把,沉重的砍刀向着那条唯一的可以通往山外的生路,疯狂地劈砍开路!
将那几个同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的不幸挡在了他面前的、可怜的村民毫不留情地强行地踹翻在地!
他踩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无主的兵器和早已被烧成了焦炭的、木材的残骸。
顺着后山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崎岖的、泥泞的小径,直奔那条通往山外世界的唯一的……悬崖栈道!
他必须要赶在所有的人都反应过来之前!
赶在天亮之前逃出这座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的……大山!
……
通往进山栈道的狭窄的一线天般的谷口之处。
远处的冲天火光只能勉强地将这里一小片的、潮湿的区域照亮,显得格外的阴森与诡异。
一个高大的瘦削的、冰冷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立在这条狭窄的、唯一的道路的……正中央。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把早已生满了铁锈,却又在今夜饮饱了仇敌之血的……精钢铁铲。
他的双腿微微地分开。
像一棵扎根在这片充满了罪恶的土地之上,上千年的、坚不可摧的……古松稳稳地站立着。
商铁山一路疯狂地狂奔来到了这个他以为可以通往“生”的……谷口。
借着那微弱的、摇曳的火光,看清了那个拦在自己面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他那充满了求生欲望的疯狂的脚步停了下来。
“祈……祈无-咎?”
商铁山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在自己面前卑微得如同一条狗的、木讷的、疯癫的守陵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与极度的不耐烦。
“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他大声地咒骂着,挥舞着自己手中那把沉重的砍刀,威胁道:“老子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赶紧给老子滚开!不然别怪老子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然而祈无-咎没有给出任何的口头回应。
他那张惨白的、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忽明忽暗的、如同死人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手中那把沉重的、冰冷的、刚刚才亲手斩断了商家堡百年气数的……精钢铁铲!
将那锋利的在火光下闪烁着复仇寒芒的铲刃,遥遥地对准了商铁山的方向!
用这种最直接的、也最不容置疑的、明显的战斗姿态,切断了商铁山那最后的一丝逃生的希望!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眼前这个双手沾满了他父母之血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今天。
——这里。
——就是你的死期!
“你……你他妈找死!”
商铁山看着祈无-咎那,充满了挑衅与蔑视的、无声的姿态和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眼睛。
他那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神经,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地点燃,引爆!
他被眼前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废物”的、赤裸裸的无视,给彻底地激怒了!
“好!好得很!”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受伤的野兽般的充满了,疯狂杀意的嘶吼,“既然,你,自己想死!那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就拿你的狗命来给伯庸先生和族长他们陪葬!”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地拉近!
商铁山那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双手紧紧地握住沉重的刀柄!
脚下踩着泥泞的、冰冷的地面大步地向前冲去!
他那双早已杀红了眼的、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祈无-咎看似不堪一击的、脆弱的头颅之上!
高高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屠刀!
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千钧之力狠狠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