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松的办公室,在“北松货运”公司总部的三楼。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带着落地窗的大办公室。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楼下那个巨大的、停满了各式大卡车的货运广场。
此刻,沈青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眉头微蹙,看着楼下广场上,几个新来的司机,因为抢一个出车任务,而发生了口角。
他没有立刻下去处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司机,推了另一个老师傅一把,他这才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陈铁柱,楼下B区,有人闹事。你去处理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嘞,松哥!我马上去!”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陈铁柱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很快,他就看到,陈铁柱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广场上。他只说了几句话,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司机,便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互相道了歉,各自散去了。
沈青松满意地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拉开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真皮的老板椅,坐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张他妹妹沈念秋,还有陆向北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上,他那个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怯弱和忧郁的妹妹,如今笑得温婉而又自信。而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陆向北,他的妹夫,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妻儿,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看着这张照片,沈青-松的思绪,也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陆向北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自己那个命苦的妹妹,嫁到了陆家后,所受的种种委屈和欺凌。
他当时,怒火中烧。
他带上了几个在部队里关系最好的战友,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就杀到了北岗家属院。
他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把妹妹带走,脱离那个火坑。如果那个叫陆向北的男人敢阻拦,他不介意,打断他的腿。
然而,当他真正踹开那扇门时,看到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
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厨房里,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为他妹妹熬煮着红糖鸡蛋水的男人。
他看到的,是那个男人,在面对他那个撒泼耍赖的母亲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
他看到的,是那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毫不犹豫地掀翻了饭桌,甚至不惜引来保卫科,也要与整个原生家庭为敌的、那股狠辣的劲头。
也是从那一刻起,沈青松就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这个妹夫。
后来,他亲眼见证了,陆向北是如何一步步地,用他那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滴水不漏的手段,斩断了所有附着在他小家庭身上的吸血鬼。
他又是如何,在所有人都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就敏锐地抓住了时代的脉搏,带着他,带着陈铁柱,从一辆破三轮开始,一步步地,建立起了今天这个庞大的运输帝国。
沈青松自认为,自己在部队里,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物。那些所谓的英雄、团长、师长,他都接触过。
但在他心里,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这个妹夫,陆向北。
陆向北的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无比和谐统一的气质。
他对外人,尤其是对他的敌人,可以冷酷到极致,狠辣到令人心寒。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致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但同时,他对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对他的妻子沈念秋,又可以温柔到极致,体贴到无微不至。
沈青松不止一次地看到,在公司开会时,还在因为一个合同细节而雷霆震怒、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的陆向北,在接到妹妹打来的一个电话后,脸上的表情,会瞬间,如冰雪消融般,变得柔和下来。
“喂,念秋是我。”
“嗯,会刚开完。不累。”
“想吃李记的桂花糕了?好,我等下就去买。你别出门了,外面风大。”
“晚上想喝鱼汤?行,我让王嫂提前炖上。”
那种语气,那种神态,与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
沈青松知道,这世上,能让陆向北这头猛虎,收起所有利爪和獠牙的,只有他的妹妹,沈念秋。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沈青松才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最珍视的妹妹,托付给了这个男人。
他现在是“北松货运”的总经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有车,有房,有自己的事业。那些曾经在部队里比他职位高的战友,如今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沈总”。
而这一切,都是陆向北给他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公司的财务总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份报表走了进来。
“沈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您过目一下。另外,陆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下午,要去参加安安的家长会,公司这边的事情,就都交给您来处理了。”
“家长会?”沈青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陆总,此刻,正像一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坐在小学的教室里,听着老师念叨自己儿子调皮捣蛋的“光辉事迹”时,那一脸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我知道了。”沈青松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报表,“你出去吧。”
财务总监离开后,沈青松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和妹夫共同打下的“江山”。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合影,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陆向北那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他由衷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妹妹沈念秋嫁了一个人中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