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对曾经自私自利的极品父母,彻底地、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充满屎尿与饥饿的漏风窝棚里,任由他们在极致的悔恨与绝望中,慢慢熬尽生命最后的凄惨的时光。
从此,生死两宽,恩断义绝。
当陆向北那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最后一次踏出那条阴暗潮湿、充满了罪恶与腐朽气息的贫民窟小巷时,迎面,撞上了一片温暖而璀璨的冬日阳光。
仿佛一步之间,便从阴冷的地狱,踏回了温暖的人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这条宽阔、整洁的城市街道上。洒在两旁那些已经挂上“个体经营”牌照的崭新店铺上,洒在马路上偶尔驶过的、崭新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上,也洒在街边行人那充满了对未来希望的、洋溢着笑容的脸上。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的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附近国营面包房里飘来的、刚刚出炉的奶油面包的香甜气息,和炒货店里糖炒栗子那诱人的焦香。
这是一个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崭新的世界。
而在马路对面,那棵枝干遒劲、在冬日里依然傲然挺立的法国梧桐树下,一幅比这冬日暖阳还要温暖、还要绝美的画卷,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的妻子,沈念秋,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良、剪裁合体的卡其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的身姿愈发亭亭玉立。脖子上,系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皙温润。那双曾经因为劳作而布满冻疮和粗茧的手,如今早已变得细腻光滑。她没有像时下的摩登女性那样烫着时髦的卷发,依旧是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肩长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经过知识沉淀和岁月洗礼后,独属于新时代女干部的那种知性、干练而又温柔的迷人气质。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那是他们的儿子。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针脚细密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他那只白白胖胖、如同嫩藕般的小手里,正高高地举着一串晶莹剔透、鲜艳诱人的糖葫芦,山楂外面那层糖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就在这时,小家伙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从阴暗小巷里走出来的、他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
“爸爸!爸爸!”
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他兴奋地、用力地挥舞着那只没有拿糖葫芦的小手,冲着陆向北的方向,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充满了无限依赖与喜悦的欢笑声。
站在他身旁的沈念-秋,也循着儿子的目光望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与丈夫那深邃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同春日阳光般和煦而温柔的微笑。
她的那双明亮的、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对于丈夫刚刚去了何处、做了何事的探寻与疑问,只有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眷恋。
她知道,她的男人,去斩断他最后的枷锁了。
而现在,他回来了。
看到眼前这毕生珍视的、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妻儿,陆向北那张原本因为刚刚亲手埋葬了所有过往,而显得如同冰川般冷峻坚硬的脸庞上,所有的锋芒与棱角,都在这一瞬间,如春风化雨,冰雪消融。
一抹极尽温柔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意,在他的嘴角,缓缓地绽放开来。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地狱的小巷。
他迈开长腿,快步地、毫不犹豫地穿过了街道,迎着那温暖的阳光,大步地向着她们走去。
“爸爸抱!”
小家伙看到父亲走近,立刻张开了双臂,迈着还有些不稳的小短腿,就要扑过来。
陆向北笑着,俯下身,伸出他那强壮有力的双臂,一把就将那个红彤彤的小炮弹,稳稳地接住,高高地举了起来。
“想爸爸了没有?”他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儿子那软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蛋。
“想啦!”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大声回答,然后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糖葫芦举到了陆向北的嘴边,“爸爸,吃!甜!”
陆向北笑着,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那股酸甜的滋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真甜。”他笑着说。
然后,他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则紧紧地、不容置喙地,握住了妻子那只虽然在寒风中略显冰凉、却无比柔软的小手。
“我们回家吧。”他对沈念秋柔声说道。
“嗯,回家。”沈念秋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手,也紧紧地回握着丈夫那只宽厚而温暖的大手。
在这个充满了生机与无限希望的时代暖阳之下,陆向北左手牵着他用铁血手腕完美护住的挚爱,怀里抱着他血脉延续的未来。
他们一家三口,沐浴着满身的金色阳光,迈着坚定而幸福的步伐,并肩走向了前方那条车水马龙、通往无尽光明与繁华的康庄大道。
至于那些前世今生所有的、阴暗的算计;
那些早已腐烂的、恶毒的所谓亲情;
以及那些在地狱般的泥沼中互相撕咬、苟延残喘的、姓陆的“家人们”……
都已经被他,彻底地、干净地、永远地,埋葬在了身后那片再也不会被记起的、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