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粉笔为刀

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第三车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最后一枚刚刚从生产线上滚落，还带着一丝金属余温的完美法兰盘，在质检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叮——”

那声音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罢工工人的脸上。

司徒羽平静地走下操作台，他拿起那枚刚刚出炉的完美成品在手里轻轻掂了掂，随后随手扔回那座已经堆积如山的银色零件小山之上。

他没有回头看向那些已经被他那神乎其技的恐怖产能彻底震惊到麻木的工人们，也没有去说任何一句关于奉献或者纪律的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从旁边那张布满了油污的工作台上，拿起了一截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滑石粉笔，然后他转过身迈着依旧沉稳坚定的步伐走向车间墙壁上那块用于记录生产任务的巨大黑板。

“他……他又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这个疯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充满了畏惧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那个带头闹事的“大熊”此刻脸色涨得如同猪肝一般，他想再次开口嘲讽，但是当他回想起刚才那如同神迹般的恐怖一幕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徒羽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司徒羽举起了手中的粉笔。

“笃。”

一声轻微的粉笔与黑板接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写字。

他写的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标语口号，也不是什么苦口婆心的劝说告诫，他只是在黑板上用一种最简单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列出了一串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心跳停止血液凝固的算式！

“他……他在写什么？”

“看不懂……好像是……在算账？”

工人们伸长了脖子垫着脚尖，试图看清黑板上的内容。

司徒羽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异常清晰。

**【单件法兰盘计件单价：0.35元】**

**【刚刚完成数量：325件】**

**【用时：28分钟】**

“三……三百二十五件？！不到半个小时？！”

当看到这个由司徒羽亲手写下的恐怖数字时，人群中那个德高望重的老钳工张师傅，第一个失声惊呼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极度震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师傅您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里干出三百多件来？！这……这比我们一个班组一整天的产量还要多啊！”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难以置信地喊道。

“我没有看错！”张师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刚才他开始的时候我看过墙上的挂钟，现在我也看了，就是二十八分钟一分钟都不少！至于数量……你们自己去数！那堆成山的零件就在那里谁也做不了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那座在昏暗灯光下依旧闪闪发光的银色小山！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而黑板上司徒羽的粉笔还在继续。

他在那一串数字下面画出了一道长长的横线，然后他写下了第二行的算式。

**【时薪产值：(325件 ÷ 28分钟) × 60分钟 × 0.35元/件 ≈ 243.75元/小时】**

“两……两百四十三块钱……一个小时？！”

“我操！我没看花眼吧？！这……这是一个小时能挣到的钱？！”

“我的妈呀！我一个月辛辛苦苦不迟到不早退也才四十多块钱！他……他一个小时就顶我半年了？！”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那恐怖的产能带给他们的只是技术上的绝对震撼，那么此刻这个由司徒羽用最冰冷的数字计算出来的时薪产值，带给他们的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粗暴的灵魂冲击！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

司徒羽仿佛嫌这颗炸弹的威力还不够大，他在那个恐怖的五万的数字旁边又写下了一行更小却也更刺眼的补充说明。

**【按此效率，月收入（每日8小时，每月26天）：243.75元/小时 × 8小时/天 × 26天/月 = 50700元/月】**

当那个触目惊心的庞大五位数的最终数字出现在黑板上时，整个车间那刚刚爆发出的嘈杂议论声，瞬间再次消失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在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都彻底停止了运转。

五万……一个月？

在这个万元户都足以被当成神仙一样顶礼膜拜的八十年代初，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那已经不是钱了！

那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金山！

那是一道隔开了人间与天堂的巨大鸿沟！

“不……不对！他……他算错了！”人群中终于有人从那极度的震撼中找回一丝理智，声音颤抖地喊道，“他……他这是按他自己的效率算的！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快的速度？！”

“对！他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骗我们！”

然而还没等这几声微弱的质疑声形成气候，司徒羽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他，在那个恐怖的五万的数字旁边又写下了一行更小却也更刺眼的补充说明。

**【注：以上为理论峰值。按普通熟练工，达到此效率十分之一计算……】**

**【月收入：50700元 ÷ 10 = 5070元/月】**

“五千……”

**【按普通学徒工，达到此效率百分之一计算……】**

**【月收入：50700元 ÷ 100 = 507元/月】**

“五百……”

当那最后一个“507元/月”的最低收入数字也清晰地出现在黑板上时，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一声声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五百块！

一个月！

就算是一个最笨最慢刚进厂的学徒工，只要按照这套全新的工序来干，他每个月能拿到的钱也是现在他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固定工资的十倍以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涨工资了！

这，是一夜暴富！

这，是鲤鱼跃龙门！

“啪。”

司徒羽扔掉了手中那截已经变短的粉笔。

粉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如同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眼前那一张张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渴望而变得通红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锋利重锤，带着穿透一切的恐怖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第一计件工资的定额是不是我定的？”

“没错是我。而且这个0.35元的单价还是我在厂部原来的标准上，给你们又往上争取了百分之三十的结果。”

“第二我为什么要这么定？”

“原因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背后那块写满了魔鬼般数字的黑板。

“因为我要让你们所有在红星厂辛辛苦苦流血流汗的工人兄弟都能挺直腰板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