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幕下的猎人

夜，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中所有的星光，让整个向阳大队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比前几日更加猛烈，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席卷着大地。
村南头，那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大柴草垛旁，气氛却异常的诡异。
乔舒兰整个人都蜷缩在高高的柴草垛深处一个挖好的凹槽里。她为了今晚的“大戏”，特意换上了一件略显单薄的衣服，好让自己在被“撕扯”时，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此刻，刺骨的严寒正透过那薄薄的布料，疯狂地侵蚀着她的身体。她被冻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上下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不敢动，更不敢离开。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通往知青点的那个路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耐，以及对未来的、病态的渴望。
“该死的裴铮……怎么还不来……”她哆哆嗦嗦地在心里咒骂着，“等我拿到了名额，回了城，我一辈子都不要再来这个鬼地方！冻死我了……”
她强忍着严寒，想象着自己成功回到城市后，穿着漂亮的裙子，吃着可口的饭菜，将这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抛在脑后的美好场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这冰窖一般的等待中，找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动力。
而在距离柴草垛不远处，一条干涸的、积着雪的土沟里，同样有几个人在焦急地等待着。
为首的，正是王赖子。
“他娘的，这天儿是真能冻死人！”王赖子一边不停地搓着手，往手心里哈着白气，一边不耐烦地朝着柴草垛的方向张望，“那姓裴的小子到底来不来？再不来，老子可就不奉陪了！为了那几斤粮票，把命搭在这儿可不划算！”
“王哥，您再等等，再等等。”旁边一个被他拉来“捉奸”的闲汉，缩着脖子劝道，“乔知青不是说了嘛，那小子肯定会来的。您想啊，事成之后，可是还有十斤全国粮票呢！那够咱们兄弟几个好好搓一顿了！”
“十斤粮票……”王赖子砸吧了一下嘴，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棉袄，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算那小子走运！要不是看在粮票的份上，老子才懒得管这破事！都给老子盯紧了！一会儿只要听到乔知青的喊声，就立马给老子冲出去！谁要是慢了一步，耽误了老子拿粮票，老子扒了他的皮！”
“放心吧王哥！”几个闲汉连忙应声。
就这样，两拨人，在极度的严寒中，各怀鬼胎地等待着他们的“猎物”出现。
他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成为了别人计划中，即将被一网打尽的，真正的猎物。
……
村庄的另一头，民兵连部。
屋子里烧着一个大铁炉，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烤得温暖如春。
民兵连长段卫彪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二两烧刀子，跟几个值夜班的民兵吹着牛。
“我跟你们说，当年在战场上，那才叫一个刺激！子弹就从我耳朵边上‘嗖嗖’地飞过去，我们连长……”
就在这时，民兵连部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砰”的一声，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让屋里的人都齐齐打了个哆嗦。
所有人扭头望去，只见裴铮正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上、眉毛上都挂着一层白霜，一张脸因为急速奔跑和寒冷，涨得通红。
“段……段连长！”裴铮故意装出一副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样子，指着外面，语气紧张地汇报道，“我……我刚才在柴草垛那边放哨，正……正准备起夜撒泡尿，好像……好像真的看到东西了！”
“什么？！”
段卫彪“嚯”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捏碎了。他几步就跨到裴铮面前，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大声问道：“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那头野猪？！”
“八九不离十！”裴铮用力地点着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天太黑，我没敢靠得太近，就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嗖’的一下，就窜进了村南头那个大柴草垛里！那速度，那体型，绝对不是咱们村里的猪狗能有的！我怀疑……我怀疑那头畜生就是饿极了，想先在柴草垛里躲着，等后半夜人睡熟了，再跑出来拱咱们的地窖！”
这个消息，就像一针最猛烈的兴奋剂，瞬间注入了段卫彪的身体里。
“好畜生！还真敢来！”段卫彪兴奋得满脸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朝着墙边走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向阳大队民兵连的厉害！”
他一把就抄起了挂在墙上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他视若珍宝的单管猎枪。这杆枪，是他从部队里带回来的，威力巨大，是他的心头肉。
“小王！小李！你们几个！”段卫彪一边熟练地检查着枪膛，一边对着屋里那几个同样兴奋起来的民兵大声命令道，“都别喝了！带上家伙，跟我走！”
“是！”
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放下酒杯，动作麻利地从墙角抄起了各自的“武器”——几把磨得锃亮的、用来叉草垛的巨大铁叉，还有两支大队里仅有的、能照出几十米远的强光手电。
“段连长，”裴铮适时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语气建议道，“那畜生狡猾得很，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动静太大了，别把它给惊跑了。依我看，咱们不如借着夜色的掩护，兵分两路，悄悄地摸过去，从两边把它包抄了，给它来个瓮中捉鳖！”
“嗯！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段卫...彪对裴铮这个提议非常赞同，他立刻做出了部署，“裴铮说得对！小王，你带两个人，从东边那条路绕过去，堵住它的退路！我带着剩下的人，跟裴铮从西边正面摸过去！记住，都给老子把动静放到最小！谁要是敢惊了那头畜生，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是！保证完成任务！”几个民兵压低了声音，齐声应道。
“走！”
段卫彪一挥手，一行六七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暗夜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迅速地朝着村南头的方向推进。
他们脚步轻盈，动作专业，手中的铁叉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场由裴铮亲手导演的、真正的“瓮中捉鳖”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只是，他们要去捉的“鳖”，并不是什么野猪。
而是两个自以为是顶级猎人，却早已掉入陷阱而不自知的，愚蠢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