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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渡口夺灯

乌江绝命渡 扶苏 2026-06-16 15:01

夜,更深了。
沙龙帮总堂前的喧嚣与血腥,如同被江风吹散的烟尘,很快便消弭于无形。码头上,重新恢复了那片死寂。
骆亦辰将那箱沉甸甸的金条,分了一部分给吓破了胆的霍麻子,算是安抚,也算是封口。
“骆爷,阮小姐,这……这钱我可不敢拿啊。”霍麻子捧着几根金条,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今天这事儿……我就是跟在后面壮了个胆,什么忙都没帮上,这……”
“拿着。”骆亦辰的语气不容置喙,“接下来,你还得用你的耳朵,帮我们听一些我们听不到的声音。这些,算是预付的定金。”
阮青衣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霍先生,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需要你的消息,就像骆先生需要他的竹篙一样。”
听到这话,霍麻子才千恩万谢地将金条揣进怀里,那张哭丧着的脸,总算是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三人处理完沙龙帮的尾款,正准备各自散去,暂避风头,一阵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声,却从不远处一处早已废弃的栈桥底下传了过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栈桥下,是码头最肮脏的角落。江水在这里几乎不流动,形成了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几根腐烂的木桩东倒西歪,上面挂满了破烂的渔网和水草。
就在这片污秽的角落里,四五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将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死死地堵在墙角。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她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却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拼命护着怀里一盏破旧不堪的红纸灯笼。
那灯笼的纸面早已褪色,竹编的骨架也歪歪扭扭,看上去一文不值。
“臭丫头!把灯笼给老子!”带头的壮汉满脸凶相,他那粗壮的手臂上,刺着一圈狰狞的黑色水纹刺青。他一边咒骂着,一边伸手去抢夺女孩怀里的灯笼。
女孩拼命摇头,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绝望的呜咽。眼看灯笼就要被抢走,她像是被逼急了的野猫,猛地张开嘴,低头狠狠地咬在了壮汉的手腕上!
“哎哟我操!”壮汉吃痛,猛地缩回手,手腕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珠。
他勃然大怒,脸上凶光毕露。
“给脸不要脸的哑巴!”他咒骂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雪亮的短刀,毫不留情地,直接朝着女孩那只抱着灯笼的纤细手臂,狠狠地砍了下去!
就在栈桥上,霍麻子看到那些壮汉手臂上的刺青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黑……黑水河帮的人!”他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骆亦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骆爷!那是黑水河帮的‘水蚊子’!是他们安插在码头的外围眼线!这浑水咱们可千万不能蹚啊!”
骆亦辰没有理会他的劝阻。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即将砍下女孩手臂的短刀上,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提着那根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的实心竹篙,大步走入了栈桥下的阴影之中。
他的脚步,踩在发臭的淤泥里,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个挥刀的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挑了上来。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手腕的麻筋处,被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精准无比地点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他只觉得右臂一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那柄锋利的短刀,脱手而出,噗嗤一声,掉落在了脚下的淤泥之中。
“谁?!”
其余几个壮汉见状大惊,纷纷转身,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妈的,找死!”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舞着手中粗大的木棍,从四面八方,朝着骆亦辰围攻上来。
骆亦辰面色冷峻,面对着呼啸而来的棍棒,他的脚步在泥泞之中,却走得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
他身形一侧,巧妙地避开一根迎面砸来的木棍,手中的竹篙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贴着那根木棍,闪电般地横扫而出,重重地敲击在另外两名壮汉的膝盖骨上。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沉闷骨裂声。
那两名壮汉连惨叫都变了调,他们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仿佛骨头被人生生敲碎,双腿一软,惨叫着跪倒在了泥水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转瞬之间,便解决了三人。
骆亦辰顺势收回竹篙,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他手腕一翻,那根刚刚还重若千钧的竹篙,此刻却轻灵得如同一杆长枪,尖锐的篙尖,不偏不倚地,顶住了那个带头壮汉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让那壮汉浑身一僵,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手指再往前送一寸,自己就会被当场刺穿喉咙。
“滚。”
骆亦辰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比这江底的淤泥还要冷。
剩下的几个壮探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们也顾不上去扶倒地的同伴,一个个捂着断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阴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栈桥下,重新恢复了平静。
骆亦辰收起竹篙,这才转身,走向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因为惊吓过度而浑身颤抖的哑女。他伸出手,试图将她拉起来。
女孩看到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将怀里的那盏破灯笼抱得更紧了。
“别怕,没事了。”骆亦辰的声音,难得地放缓和了一些。
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她从这个男人的眼中,没有看到恶意。女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进了骆亦辰宽大的手掌里。
骆亦辰将她拉起身。
这时,霍麻子和阮青衣也从栈桥上走了下来。
霍麻子一看到那女孩的脸,立刻“哎哟”了一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是她!码头上人称‘灯笼疯子’的哑姑!”霍麻子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处查探着,生怕黑水河帮的人去而复返,“骆爷,这下麻烦大了!最近黑水河帮的人,就像疯了一样,在码头上到处搜捕这个哑女!看样子,她手里那盏破灯笼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阮青衣也走了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受惊的小鹿般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怀里那盏破旧的灯笼,若有所思。
“这码头,已经不能待了。”霍麻子急得直跺脚,“赵奎那边的事刚了,我们又惹上了黑水河帮。他们人多势众,行事比沙龙帮狠辣百倍!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堵死!”
骆亦辰看了一眼怀抱着灯笼,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哑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危机四伏的江面。
他知道,霍麻子说得对。
“必须马上离开。”霍麻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知道一个地方,只有那里,才能暂时躲过黑水河帮的风头!”
“哪里?”阮青衣问道。
“江心孤礁,半水客栈!”霍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整个乌江水路的三不管地带,客栈老板娘佟掌柜立下了死规矩,客栈之内,不问来路,不见刀兵!就算是黑水河帮的帮主阎铁山亲至,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骆亦辰点了点头,当机立断。
“走!”
他不再犹豫,一手拉着受惊的哑姑,一手提着那根刚刚染过血的竹篙,带着众人,迅速地朝着自己那艘停泊在野渡口的乌篷船走去。
夜色深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载着一个捞尸人,一个女法医,一个扎纸匠,还有一个抱着秘密灯笼的哑女,悄无声息地滑开了码头,朝着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黑暗江心,全速驶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传说中的,江心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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