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证据与推演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院内，警灯闪烁，将初升的朝阳都染上了一层焦躁的红色。
接警中心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自“法官”的第二场审判公开后，整个城市的治安系统，已经濒临崩溃。
会议室里，齐律锋看着大屏幕上那三个最终锁定的嫌疑人，正准备下达最后的抓捕指令。
然而，就在这即将收网的关键时刻，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不客气的力道，猛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像人墙一样分立两侧。
随后，一个穿着一套剪裁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大概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齐律锋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认识这个女人。
沈清秋，市检察院最年轻、也最铁腕的高级检察官。一个在司法系统内部，以雷厉风行和不近人情而著称的“铁娘子”。
“沈检察官？”齐律锋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您怎么来了？”
沈清秋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烟雾缭绕、气氛紧张的会议室，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前。
“啪”的一声，她将一沓厚厚的、盖着市级单位红头印章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上。
“从现在开始，”她的声音清冷而强硬，不带一丝感情，“雷耀东和李浩的连环杀人案，由市检察院提前介入，与市局成立联合专案组，我，担任专案组副组长，全权督办此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沈检察官，”齐律锋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市局的专案组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马上就能锁定真凶，似乎没有必要……”
“重大突破？”沈清秋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指了指窗外，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齐队长，你所谓的重大突破，就是让整个城市的报警电话被打爆？就是让‘法官’这个名字，成为网络上人人追捧的英雄？就是让我们的治安防线，被一个连环杀手和一群无良媒体，冲得七零八落？”
“我……”齐律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齐队长，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沈清秋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我是来向你，向你们整个专案组，传达市里的死命令！”
她拿起桌上那份督办文件，声音提高了几分。
“市里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一条——”
“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证据确凿的凶手，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城市民公布案情，稳住即将失控的社会秩序！”
“至于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抓到的是谁，市里不关心。市里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向公众交代，能平息这场舆论风暴的结果！”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听懂了沈清秋话里的意思。
上面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尽快平息事态的“交代”。
“沈检察官，”齐律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跟这位“铁娘子”硬碰硬，只能试图用案情来说服她，“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凶手的身份，甚至，我们还发现，在这名凶手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更可怕的幕后主使。我们正在……”
“幕后主使？”沈清秋再次打断了他，她指着白板上那个由楚清辰画下的双层结构图，脸上的不屑和讥讽更加明显了。
“齐队长，你是在跟我讲故事吗？‘导师’？‘提线木偶’？还有一个什么……心理侧写？”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与这一切都无关的楚清辰身上。
“恕我直言，齐队长，我不知道你们市局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位‘大师’，但在我的办案逻辑里，根本不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和刻薄。
“我不管他是心理侧写师，还是算命先生！我只看重一样东西——证据！能摆在法庭上，让律师无话可说，让法官直接定罪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我需要的是指纹、脚印、DNA、监控录像！而不是这些所谓的‘心理推演’和‘逻辑闭环’！这些东西，在我的公诉书里，连一个标点符号的价值都没有！”
“你！”齐律锋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沈清秋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拿起桌上那份最终锁定了三个嫌疑人的名单，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就扔到了一边，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现在这些漫无目的的、所谓的‘医疗数据排查’！”她的语气，已经从督办，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所有警力，都给我集中起来！去案发现场周边，一帧一帧地给我查监控！去资料库里，把所有有犯罪前科、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给我挨个重新过一遍！”
“我不管你们之前推断出了什么‘绝症幽灵’还是‘历史老师’！我要的，是一个能立刻抓到，能立刻审讯，能立刻让他认罪的，实实在在的罪犯！”
“而不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只存在于你们想象中的……心理学专家！”
说完，她不再理会会议室里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无奈、或憋屈的脸，转身对着她的助理吩咐道：
“给我接市宣传部，告诉他们，我们警方将在48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案情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