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舆论的洪流

深夜的自媒体工作室里，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知秋姐，要不……咱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助理，从堆满外卖盒的沙发上探出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连着发了十几条稿子，数据还是那个鬼样子，再熬下去也没用啊。”
被称为“知秋姐”的女人没有回头。
夏知秋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条可怜的阅读量曲线，指甲几乎要嵌进鼠标里。她曾经是这家城市里最知名都市报的首席记者，但在这个纸媒已死的时代，她不甘心就此沉沦，毅然辞职，创办了这个自媒体工作室。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了报社的平台，她的那些深度报道和独家调查，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她不甘心，她需要一个爆款，一个能让整个城市都为之震动的、爆炸性的独家头条，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被这个时代淘汰。
就在她心烦意乱，准备关掉电脑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键盘旁边一个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个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的牛皮纸信封，看起来像是有人悄悄放在这里的。信封的纸质很老旧，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类似老式图书馆里才会有的油墨气味。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伸手拿了过来，“小林，这信封你放的？”
“啊？没有啊。”沙发上的助理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这儿睡觉，没看到有人进来啊。”
夏知秋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间工作室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玻璃门。
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封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捏了捏信封，里面似乎装着几张硬质的卡片和一页纸。一种记者的直觉告诉她，这封信，不简单。
她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几张照片，和一页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信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当看清照片上内容的那一刻，夏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刁钻，似乎是从别墅二楼的某个隐蔽角落偷拍的。画面里，那个白天还在电视上大谈慈善的企业家雷耀东，正被一根粗壮的麻绳悬吊在客厅中央，他上半身的皮肤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在他的脚下，那座象征着审判的黄铜天平，静静地矗立着。
照片的血腥和诡异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尖叫或呕吐。
然而夏知秋没有。
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恰恰相反，她的眼中，迸发出了饿狼看到猎物时那种狂热、贪婪的光芒！
她知道，半山别墅出事了。市局刑侦支队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就下达了最严厉的新闻封锁令，严禁任何媒体对案件细节进行报道。所有的同行都在抓耳挠腮，却连一张现场的外围照片都搞不到。
而现在最核心、最血腥、最劲爆的现场照片，就躺在她的手上！
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将目光转向了那张打字机信纸。
信纸上的字，是用那种老式的、带着机械感的宋体打印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
“致这座伪善的城市：”
“当法律沦为金钱的奴仆，当正义被权势所玷污，当弱者的哀嚎被掩盖在虚假的繁荣之下时，审判，必将以另一种方式降临。”
“雷耀东，一个披着慈善家外衣的暴徒，一个将妻子殴打致残却能利用金钱和权势一次次逃脱制裁的畜生。你们的法律无法惩戒他，你们的道德无法约束他。那么就由我，来代行神罚。”
“他的皮囊，是他伪善的证明。天平的倾斜，是你们法律的耻辱。”
“这，只是一个开始。所有藏匿在黑暗中，嘲笑着法律与正义的罪人，都将依次走上我的审判庭。”
信件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冰冷的、充满了高高在上意味的代号。
——“法官”。
夏知秋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这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新闻封锁令？去他妈的封锁令！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风险等同于收益！谁能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谁能掌握这第一手的独家猛料，谁就能彻底翻身，成为这个城市舆论的王！
“小林！小林！别睡了！快给我起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快！马上！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们有活儿了！天大的活儿！”
“啊？知秋姐，怎么了？”被她吓了一跳的助理揉着眼睛坐起来。
“别问了！”夏知秋将那几张照片和预告信拍在他面前，“立刻！马上！给我连夜排版！把这东西给我发出去！”
“我靠！这……这是……”助理在看清照片后，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姐！这……这不能发啊！市局下了死命令的！这要是发出去了，我们工作室都要被封的！”
“封？我就是要让他们封！”夏知秋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懂什么？这叫富贵险中求！等这篇稿子发出去，整个城市的流量都会涌向我们！到时候，别说是封我们，那些广告商和投资人能把我的门槛给踏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照片处理一下，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但要保留那种血腥的视觉冲击力。信件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要改，原封不动地给我放上去！”
“标题就用……”她眯起眼睛，在脑中快速地构思着，“就用——《神罚降临：是谁在替天行道？》”
“记住，配上最煽动、最有争议性的文字引导！把我们手上所有的社交账号矩阵全部用上！凌晨四点，准时全网同步推送！”
凌晨四点，当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还在沉睡时，一篇如同深水炸弹般的文章，被悄无声息地投向了网络的海洋。
夏知秋利用其掌控的数十个社交账号，将这篇经过精心包装的“独家爆料”，精准地推送到了城市的每一个网络论坛、每一个社群、每一个角落。
文章的引爆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长期以来，这座城市的底层民众对于特权阶层利用金钱和人脉逃避法律制裁的现象，早已积怨已久。而雷耀东往日里那个温文尔雅、乐善好施的伪善慈善家形象，与“法官”预告信中揭露的那个残暴殴打妻子的恶魔行径，形成了如同火山爆发般强烈的反差。
网民的情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被彻底点燃了！
文章的评论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突破了十万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评论区里几乎看不到对“法官”残忍杀戮手法的谴责和恐惧。
恰恰相反，那里涌现出了海量的、将“法官”奉为“暗夜英雄”、“城市侠客”的极端言论。
“卧槽！干得漂亮！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法律管不了，总有人来管！”
“我虽然不赞成暴力，但这一次，我必须为‘法官’点赞！他做了我们所有人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支持‘法官’！强烈要求他公布下一个审判名单！把那些藏在城市里的蛀虫，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净化！这是对我们这个病态社会的当头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