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个藏在城市阴影里的幽灵,给我揪出来!”
齐律锋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着身旁这个气质冷漠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极度不适应对方这种近乎违规的办案方式,但他不得不承认,楚清辰为他们撕开了一个全新的、通往真相的突破口。
然而,就在齐律锋以为两人会就此达成共识,返回专案组共同主持大局时,楚清辰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喂!你去哪儿?不回局里吗?”齐律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专案组太吵,人太多。”楚清辰的回答言简意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说完,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标有“机要室”的金属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磁卡,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那扇平日里需要层层审批才能进入的保密大门,应声而开。
齐律锋的脚步瞬间僵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他妈连机要室的权限都有?”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这间屋子,别说是他这个支队长,就连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想要进去,都得打报告走流程!
楚清辰没有回答,只是提着他的银色勘查箱,像走进自家书房一样,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齐律锋犹豫了半秒,也跟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个“神棍”葫芦里到底还卖的什么药。
机要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白得晃眼的灯,和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干燥而冰冷的味道。
楚清辰随意找了台电脑坐下,将自己的手机通过一条特殊的数据线连接上去。然后,他再次动用了那个让齐律锋看不懂的后台界面,双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雷耀东的个人信息。
市医疗系统的底层数据库、几家国内顶尖律师事务所的加密案卷库、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私人侦探社的内部服务器……一个个代表着这座城市最隐秘角落的数据库,在他的操作下,如同被剥去层层外衣的洋葱,露出了最核心的部分。
齐律锋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自己一个都看不懂的代码流,心脏砰砰直跳。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简直就是在犯罪!是在公然践踏程序正义!
“楚清辰!你给我停下!”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了楚清辰的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这是在非法入侵公民的隐私!是严重的越权行为!要是被人捅出去,别说是你,连我都要跟着吃处分!”
楚清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齐律锋。
“齐队长,你觉得,法律是什么?”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法律?法律当然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准绳!”齐律锋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这是他从穿上警服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是吗?”楚清辰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他轻轻挣开了齐律锋的手,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瞬间电脑屏幕上所有的代码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强行解密的档案窗口,像病毒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齐律锋那句“我命令你立刻停止”的呵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一个与公众认知截然不同的、属于雷耀东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隐藏在法律背面的黑暗世界。
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私家侦探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雷耀东与某位南美毒枭在公海上的秘密会晤,以及一笔高达九位数的、无法追踪的虚拟货币交易。
一份来自某顶尖律所的内部备忘录,上面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海外信托和慈善基金会的法律漏洞,将一笔黑色的巨额资金,“合法”地洗白成企业的正当投资。
而最让齐律锋感到手脚冰凉的,是那些夹杂在商业罪证中,关于他妻子白芷的、血淋淋的隐秘档案。
一份份被重金封存的、盖着医院公章的重伤鉴定报告,照片上,那个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浑身布满了青紫的瘀伤,眼神空洞而绝望。
一份份由国内最顶尖律师起草的私下和解协议,上面用最严谨、最无懈可击的法律条文,将每一次残暴的殴打,都定义为“夫妻间的意外摩擦”,并以巨额的“精神补偿金”作为封口费。
其中一份档案里,甚至还附带了一段被加密的录音。
齐律锋颤抖着手,点开了播放键。
录音里,一个男人暴戾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哭喊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以及男人疯狂的咒骂。
“贱人!你还敢跑?我打断你的腿!我看你还怎么跑!”
那个声音,齐律锋无比熟悉,正是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和慈善晚宴上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雷耀东!
录音的最后,是女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和骨头断裂时那令人牙酸的声响……
齐律锋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上,坚硬的金属外壳被他砸得凹下去一块,手背上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一种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滚。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清辰会问他“法律是什么”。
因为在此刻,在这个暴徒面前,法律,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金钱随意玩弄的妓女!它非但没有成为保护弱者的武器,反而成了施暴者逃脱制裁、掩盖罪恶的最强保护伞!
而他自己,这个发誓要维护法律尊严的刑侦队长,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为这个畜生的死而四处奔波,试图将那个替天行道的“凶手”绳之以法。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罪证,感觉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是楚清辰。
他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依旧像一潭死水,仿佛屏幕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义愤填膺的罪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数据组合。
他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将那些足以将雷耀东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分门别类地提取、打包、加密。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程序正义,有意义吗?”他一边操作着,一边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问道。
齐律锋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
“你错了。”楚清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法律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总有人能站在法律的背面,利用它的规则,来践踏它的尊严。”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椅子,平静地看着身旁这个已经震惊到失语的男人。
“齐队长,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正是这种极致的伪善,和对法律的公然践踏,才最终触发了凶手认知系统里的‘审判机制’。”
“雷耀东在社会层面所扮演的形象越是完美无瑕,他在凶手眼中,就越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必须被公开处刑的罪恶标本。”
“这,才是导致那场残忍的密室剥皮案,真正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