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杀戮与盲盒

这四个字，像四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萧墨阳的视网膜上。
地下室里，服务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唐小橘蜷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了她所有心神的数据战争，与她毫无关系。
萧墨阳走到桌前，握住了那只冰冷的鼠标。
鼠标的微动开关，在他的手指下，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咔哒声。纯黑与纯白的网页，被不断地向下滚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萧墨阳的声音低沉，与其说是在问唐小橘，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屏幕上，出现了唐小橘的回答，字体依旧冰冷。
“一个藏在暗网最深处的交易平台。”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萧墨阳仔细地查看起这个诡异网站的具体内容。
整个网站的设计，简单到了极致。除了那四个大字，就只有几个功能性的标签：“购买盲盒”、“历史订单”、“游戏规则”。
他首先点开了“历史订单”的标签。
一排排订单像商品列表一样，整齐地陈列在屏幕上。
“订单编号：734”
“目标：东京，某金融公司部长”
“惩罚等级：身败名裂”
“状态：已完成”
“评价：★★★★★，效率很高，看着他从天台跳下去的感觉，真爽！”
“订单编号：735”
“目标：伦敦，某大学教授”
“惩罚等级：社会性死亡”
“状态：已完成”
“评价：★★★★☆，过程有点慢，但结果很满意，他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
“订单编号：736”
“目标：纽约，某黑帮头目”
“惩罚等级：人间蒸发”
“状态：已完成”
“评价：★★★★★，干净利落，连警察都找不到尸体，物超所值！”
……
萧墨阳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被匿名买家留下的，充满了恶毒和快意的评价。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传统的雇佣兵或者杀手接单平台。
没有任何明码标价的杀人清单，也没有任何关于杀手或者执行者的履历介绍。你甚至看不到任何关于“杀人”、“暗杀”这类直接的字眼。所有的血腥和暴力，都被包装在“惩罚”、“身败名裂”、“人间蒸发”这些看似游戏化的词语之下。
整个网站，采用了一种极具赌博性质的售卖机制。所有的罪恶交易，都被包装成了一个个神秘的“盲盒”。
“这简直是疯了。”萧墨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把杀人当成开盲盒？这是什么变态的逻辑？”
他点开了“游戏规则”的标签，想要弄清楚这背后荒谬的交易逻辑。
屏幕上，弹出了几条简洁到冷酷的规则。
“规则一：绝对匿名。”
“本站采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技术和去中心化交易模式，所有买家的身份信息都将被彻底销毁，我们不关心你是谁，我们只关心你的诉求。”
“规则二：盲盒交付。”
“买家只需要支付相应的匿名加密货币，在系统里输入目标人物的基础信息（姓名、照片、常住地址等），并选择期望的“惩罚等级”（从“小惩大诫”到“人间蒸发”，共分五级），系统就会自动为你生成一个专属的“罪恶盲盒”。”
“规则三：未知与等待。”
“至于这个盲盒最终会以什么方式被“投递”，由什么人来执行“开箱”，甚至会在哪一天执行，买家完全无权干涉，也无法查询。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动地等待结果的发生。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年后。惊喜，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规则四：结果导向。”
“我们不承诺过程，只保证结果。一旦订单状态更新为“已完成”，交易即告结束。无论结果是否完全符合你的预期，费用概不退还。毕竟，开盲盒的乐趣，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不是吗？”
萧墨阳看着这些冰冷的规则，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网站的幕后黑手，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将杀戮彻底游戏化、分散化的恐怖机制。
“他把整个犯罪链条，都打散了。”萧墨阳的声音有些干涩，“买家只负责许愿和付钱，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执行，也不知道会怎么执行。他们只需要像在网上购物一样，下一个订单，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等待‘惊喜’的到来，而不用承担任何心理和法律上的负担。”
屏幕上，唐小橘打出了一行字。
“更可怕的是执行端。”
“这种模式，意味着执行者（杀手）也完全是随机的。他们可能不是专业的杀手，而是被这个网站用某种方式招募或控制的普通人。他们像外卖骑手一样，随机‘接单’，完成一次‘投递’，然后消失在人海里。买家和执行者之间，被彻底隔离开来。”
“一个完美的闭环。”萧墨阳靠在冰冷的机柜上，感觉有些头疼，“买家不知道杀手是谁，杀手也不知道买家是谁。唯一的连接点，就是这个该死的网站。而这个网站，又藏在网络的深渊里，像一个幽灵。警察就算抓到了其中一个环节，也根本无法追查到另一端。整条证据链，从一开始就是断裂的。”
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种机制有多么恐怖。
幕后的黑手，根本就没有把人命当回事。在他眼里，赵启明的死，孙耀威的恐惧，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他高高在上，像一个神明一样，拨动着棋盘上的棋子，欣赏着这些凡人在他的规则下，互相残杀，彼此毁灭。
生命、法律、道德，在这里都变得一文不值。
人命，被彻底变成了一种可以随意摆弄、明码标价，甚至可以带来“开箱惊喜”的消遣玩物。
“赵启明……”萧墨阳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网站的订单页面。他开始利用关键词，搜索与赵启明相关的订单。
很快，他找到了。
“订单编号：799”
“目标：华泰医药集团，赵启明”
“惩罚等级：人间蒸发”
“下单时间：两周前”
“状态：进行中……”
订单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备注。
“买家留言：他该死。”
“两周前下的单……‘人间蒸发’……状态还是进行中？”萧墨阳皱起了眉头，“赵启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状态还是‘进行中’？”
屏幕上，唐小橘给出了她的猜测。
“可能，买家的目标，不止赵启明一个。”
“或者，这个订单的“完成”标准，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萧墨阳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孙耀威。
赵启明和孙耀威，两个为了副总裁之位，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会不会，是孙耀威买凶杀了赵启明？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孙耀威是买家，他现在应该正春风得意，为什么会急着派人去销毁赵启明的电脑？他应该希望警察从电脑里找到赵启明贪污的证据才对。他的行为，更像是在恐惧，在掩盖什么。
那么，有没有可能，下单的人，是赵启明自己？
萧墨阳想起了赵启明死前那极度的被害妄想状态，以及他疯狂转移资产的行为。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人，有没有可能在跑路前，先花钱买掉自己最大的威胁？
他立刻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孙耀威”的名字。
搜索结果，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订单编号：800”
“目标：华泰医药集团，孙耀威”
“惩罚等级：人间蒸发”
“下单时间：两周前”
“状态：进行中……”
“买家留言：他也该死。”
两个订单，编号相连，下单时间几乎一致，目标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死对头，连买家留言都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墨阳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难道是赵启明和孙耀威，在同一时间，通过这个网站，互相下单，要弄死对方？”
一场黑吃黑的血腥游戏？
这个推论，似乎能解释赵启明和孙耀威死前的反常行为。他们都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个“罪恶盲盒”的目标。
但萧墨阳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两个人互相买凶，那为什么凶手在杀了赵启明之后，没有继续去杀孙耀威？为什么两个订单的状态，都还是“进行中”？
这个网站的幕后黑手，那个把杀戮当成游戏的“神”，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墨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冰冷的汉字。
他知道，他已经触及到了这场阴谋的核心。而这个“罪恶盲盒”网站，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