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证据施压

冰冷的手铐锁死手腕的瞬间，周鹏那神经质的挣扎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水泥地上，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带走！”

陆廷松开手，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特警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将周鹏从地上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粗暴地向外拖去。技术科的警员们则迅速涌入这间地下室，开始对现场那些散发着焦糊味的服务器和硬盘进行查封和取证。

地下室外，大雨倾盆。

几辆警车在夜雨中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却诡异地没有拉响警笛。

周鹏被强行押解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经营了数月的“地狱”，眼中充满了绝望。

车队在雨夜中快速穿行，没有返回最近的分局，而是径直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市局大院。

周鹏几乎是被从车上拖下来的，他浑身湿透，被雨水和冷汗浸得像一只落水狗。两名特警押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直接将他带入了一间位于地下二层、四面都包裹着厚厚隔音海绵、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重案审讯室。

这里是专门用来审讯那些最顽固、最危险的重刑犯的地方。

“砰”的一声，周鹏被强行按在一张沉重的、固定在地上的铁质审讯椅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紧接着，手腕和脚踝都被精钢打造的镣铐牢牢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彻底隔绝。

周鹏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小得令人窒息，墙壁上那些灰色的吸音材料像是无数张沉默的嘴，吞噬掉了一切声响，也吞噬掉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几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推开。

陆廷走了进来，他脱掉了身上那件湿透的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看周鹏，只是径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根，用一个老式的打火机“铿”的一声点燃。

他没有立刻开口发问，而是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抽起了烟。

浓重的、呛人的烟雾很快就在这个逼仄的、不通风的空间内弥漫开来，混合着周鹏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和污垢的酸臭味，让室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周鹏不安地在审讯椅上扭动着身体，脚上的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沉默抽烟的刑警队长，对方越是不说话，他心中的恐惧就越是被无限放大。

一根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陆廷将燃尽的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时，周鹏的心理防线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周鹏，男，二十九岁，无业。籍贯……有三次网络敲诈、两次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的前科。我说的没错吧？”陆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警官……我……我……”周鹏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廷没有理会他，而是将身边那摞厚重的、还带着潮气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巨大的声响让周鹏浑身一抖。

陆廷从文件里，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高清彩色照片，一张接一张，如同发牌一般，甩到了周鹏的面前。

照片上，是沈阔惨死在变形跑车里的血腥场面。被方向盘挤压得不成人形的胸膛，从碎裂的头颅中流淌出的红白之物，以及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至死都未能闭上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在强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清晰。

“啊！”

周鹏看到照片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液。他疯狂地扭动着头，试图避开那些如同催命符一般的画面，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和闪躲。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结结巴巴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警官！冤枉啊！我……我就是个在网上骗点小钱的！我就是看那个姓沈的有钱，想吓唬吓唬他，给他发了几封勒索邮件而已！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杀人……杀人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敢干啊！真的不是我！”

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拼命撇清关系的样子，陆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冷笑。

“哦？只是发了几封邮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鹏的心上，“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用AI换脸技术，去伪造那些视频的？你那间跟垃圾堆一样的地下室里，那十几台超高算力的服务器，是你用来打游戏的吗？还有，你银行卡里那笔突然多出来的、五十万的现金，是你中彩票得来的吗？”

陆廷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准确地切开了周鹏所有的谎言和伪装。

周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廷，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想不通，为什么警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快！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重复着苍白的否认。

“不知道？”陆廷冷笑更甚，他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了最后一张纸。

那是季言在几个小时前，亲手绘制的那张“幽灵”图腾。

陆廷将这张素描纸，用力地按在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之上，几乎要戳到周鹏的鼻子上。

他的食指，用力地敲击着纸面上那个诡异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多边形图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如同即将捕食的猎鹰。

“那这个呢？！”陆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如同炸雷一般在周鹏的耳边响起，“这个标志！你总该认识吧？！”

周鹏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如果说，之前的现场照片让他感到了恐惧，那么这个图腾的出现，则让他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战栗！

这是“幽灵”的烙印！是那个隐藏在网络深处、如同神明般掌控着他一切的魔鬼的标志！

“说！”陆廷的吼声如同雷霆万钧，“这个标志，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和那个代号‘幽灵’的黑客，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这整个勒索链条里，你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马前卒，还是合伙人？！”

周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着陆廷，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如同催命符般的图腾，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