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城中村小巷深不见底,季言撑着黑伞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那片潮湿而混乱的黑暗,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数十公里外的天誉公馆顶层。
两个小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阔独自一人待在那间充斥着焦糊味的密室里,反复踱步。他不敢开灯,也不敢离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一切动静,直到确认那个神秘的清理者已经彻底消失,大厦内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沈阔一把推开密室的门,跌跌撞撞地穿过漆黑的客厅,甚至顾不上去换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袍,就直接冲进了专属电梯。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去一个有光、有声音、有人的地方。
电梯平稳地向下降落,金属厢壁倒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电梯门在B3层缓缓打开。
这里是专为他打造的全封闭私人车库,一整个楼层,只停放着他那些昂贵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限量版跑车。这里的安防系统与大厦其他区域完全独立,只有他一人的生物信息拥有最高访问权限。
感应灯光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和轮胎橡胶混合的气味,这里是他最私密、最安全的堡垒。
沈阔径直走向停放在车库正中央的那辆流线型的、通体银灰色的限量版智能跑车。他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那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驾驶座里,熟悉的皮革触感让他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用力按下方向盘上的启动键。
“‘夜莺’,”他对着空气下达指令,声音沙哑而疲惫,“启动车辆,打开卷帘门,我要出去。”
按照常规程序,车载智能语音助手“夜莺”会用柔和的女声回应他,然后车辆引擎会发出一阵悦耳的轰鸣,车库出口那扇厚重的防爆卷帘门也会随之缓缓升起。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跑车没有启动,驾驶舱里死一般寂静。
沈阔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夜莺!启动!听不懂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向中控台那块巨大的触摸屏,心脏猛地一沉。
屏幕上,原本熟悉的3D导航界面和各种车辆状态图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跳动、闪烁的绿色乱码,那些无意义的字符像一群蠕动的电子蚂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肆虐。
“搞什么鬼?!”沈阔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关键时候给我出问题!该死的破铜烂铁!”
他试图通过手动操作来重启车辆系统,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但所有的触控指令都石沉大海,那些乱码依旧我行我素地闪烁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仪表盘上,代表防撞雷达和紧急制动系统的提示灯,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双双熄灭。
一股突如其来的、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然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系统故障!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车库顶部那些明亮的照明灯管,像是被人同时拉下了电闸,在一秒钟内全部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车库唯一的出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
那扇厚重的防爆卷帘门,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轰然下落!
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也彻底锁死了他逃生的唯一希望。
这里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钢铁坟墓。
“不……不!”
致命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沈阔彻底淹没。他终于意识到,那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幽灵,并没有因为视频的销毁而放过他。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命!
“开门!把门打开!”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拼命拉扯着身侧的车门把手。
但车门纹丝不动。整辆车的门锁系统,已经被那个未知的程序彻底接管,从内部被强制锁死。
他开始用肩膀、用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车窗,试图踹开门板。但那经过特殊防弹处理的车窗坚固得超乎想象,他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一百万!一千万!只要你放过我!”
黑暗中,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哀求。
只有中控屏幕上那些绿色的乱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像一双双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的鬼眼。
突然,在没有任何人为操作的情况下,跑车的电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高频轰鸣。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代表着车辆的动力系统被瞬间激活到了极限功率。
沈阔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冰冷的承重墙,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整辆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狂暴的加速度,在狭窄的密室车库内径直冲向了前方的墙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沈阔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那段已经被销毁的视频里,女孩那双因为恐惧而抽搐的眼睛。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吞噬了整个地下空间。
限量版的智能跑车车头在与承重墙的剧烈碰撞中,瞬间扭曲、变形,昂贵的碳纤维车身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裂、揉碎。
巨大的冲击力将沈阔死死地挤压在破碎的驾驶舱内,方向盘和仪表台深深地嵌入他的胸膛。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生命体征便在瞬间消失。
黑暗中,鲜血顺着碎裂得如同蛛网一般的中控屏幕,一滴,一滴,不断地滴落在地毯上。
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绿色乱码,在碰撞发生的最后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季言曾经在视频噪点中看到过的、由多个不规则多边形拼接而成的、诡异的图腾。
它在屏幕中央静静地亮着,像一个宣告着死亡的烙印,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由它一手制造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