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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悲愿

别人摸金求财,我下地誓死护宝 半山听雨 2026-06-14 19:30

“呼……呼……呼……”
裴砚之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扣在冰冷的祭台边缘,因缺氧和剧痛而痉挛的肺部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身体在巨大的疲惫和失血中摇摇欲坠,视线也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冲击而变得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那座巨大的悬空阁楼在失去了两根青铜铁链的牵引之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下方的深渊继续倾斜。整座建筑随时都有彻底坠毁的可能。
“砚之!你……你怎么样了?!”下方传来沈微澜那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的呼唤。
“咳咳……我没事!”裴砚之用尽全身的力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我抓住了!”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从那斜度极大的木质底板上完全拉上了这座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冰冷的先祖祭台。他稳住了身体。他做到了。他成功地爬到了这座死亡阁楼的最高处。
“霍大哥!老骆!你们……你们快撤出去!”裴砚之转过身,对着那两个还在死死用铁盾为他抵挡着落石的、早已伤痕累累的守护神,嘶吼道,“这里……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放屁!”骆秋山那张沾满了泥浆和血污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老子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今天,要死,咱们就死一块儿!”
“别废话了!裴先生!”霍三也大吼道,“赶紧找你要找的东西!我们……我们为你争取时间!”
裴砚之看着那两个为了自己甘愿在绝境中赴死的男人,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他知道,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翻滚的热流。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把光线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防水手电筒。光束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直直地投向了先祖祭台的最中央地带。光束穿透了阁楼内部弥漫的、浓重的石粉和硝烟,照亮了前方那片被黑暗所笼罩的、最终的圣殿。
呈现在裴砚之眼前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不是什么高耸入云的宝塔。而是一具古朴厚重的石棺。那是一具通体由青灰色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石棺,造型古朴,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只有那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石棺的表面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青苔,仿佛沉睡了千年。
“石棺!”骆秋山在下面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大喊道,“有石棺!砚之!快去看看!里面肯定有东西!”
然而,裴砚之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石棺之上。他举着手电筒,将光束缓缓地移向了石棺的旁边。他发现,石棺的周围并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什么镇墓兽的雕像。只有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具枯骨。一具盘腿坐在倾斜木板之上,身形已经彻底风化,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枯骨。
这具枯骨身穿一件早已破旧不堪、上面长满了厚厚霉斑的清末长袍马褂。马褂的制式,裴砚之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裴家历代家主在主持祭祀大典时才会穿着的专属信物。枯骨的双臂紧紧地、死死地环抱着几口巨大的青铜防潮箱。那些青铜箱通体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古老而精美的纹路,早已被松香与桐油彻底地、严丝合缝地密封着。枯骨的下颌骨抵在最上面一口青铜箱的箱盖上,它的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充满了守护姿态的坐姿。它就那么死死地、牢牢地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几口装满了家族核心典籍的青铜箱固定在自己的怀里,没有向下滑落丝毫。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彻底凝固。裴砚之看着那具枯骨,看着那件熟悉的马褂,看着那几口被枯骨死死护住的青铜箱,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三十年来,关于祖父裴敬亭“携款潜逃”的流言蜚语,关于裴家家主“贪生怕死”的耻辱烙印,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彻底地真相大白。
他的祖父,裴敬亭。他当年根本就没有逃跑。他只是带着裴家最核心的典籍,带着那些承载了华夏千年文脉的绝世孤本,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个隐藏在绝壁深渊之中的绝地。他在这里亲手封死了所有可以返回的退路。他耗尽了所有的干粮,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最终,他以一种最悲壮、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活活饿死。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点余温,用自己那早已化为枯骨的、不屈的灵魂,死死地、牢牢地护住了这些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亿万倍的绝世孤本。
“祖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悲恸与敬意的嘶吼,从裴砚之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他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手电筒,“当啷”一声,手电筒掉落在冰冷的汉白玉祭台上,光束翻滚,照亮了阁楼内部那一片片被鲜血染红的、苍白的木质底板。
“咚!”
裴砚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倾斜度极大的木板之上。他没有去擦拭自己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泥水、汗水还是泪水的污垢。他没有去管那冰冷坚硬的木板硌得他双膝生疼。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重重地磕向了那片承载了祖父最后尊严的木板。
“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与木板撞击的巨响,在这片充满了悲恸和敬意的空间里回荡。他的额头瞬间被木板上的碎屑和木刺磕破。殷红的、滚烫的鲜血混杂着木板上的灰尘和泥土缓缓地流淌下来,染红了他那苍白的、年轻的额头。他磕头的动作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彻底融入这片土地。他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悲壮的方式,祭奠着自己的祖父,裴敬亭。祭奠着他那死守家族藏书的、撼动天地的悲壮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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