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残卷

“轰隆隆——！”
穹顶崩塌，巨石如雨，泥水倾泻。整个地下宫殿都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之中。幸存的军阀士兵们在掉落的巨石雨中四处逃窜，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发出了声声绝望的惨叫。人性中最丑陋、最自私、最黑暗的一面，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咳咳……妈的！这他娘的是世界末日了吗？”
裴砚之等人躲在崖壁的凹陷处，被巨大的冲击波和漫天的烟尘震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泥土和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在他们身上。骆秋山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呛炸了。他的后背被刚才飞溅的碎石砸中，火辣辣地疼，但万幸的是，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沈微澜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都别动！保存体力！”裴砚之紧紧贴着岩壁，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等烟尘散去，看清情况再说。”
他的目光穿透那厚重的、充满了硝烟和泥土气息的烟尘，死死盯着那片曾经宏伟、此刻却已是一片狼藉的平台。时间在这片混乱中变得异常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由爆炸和坍塌所产生的浓重到近乎凝固的烟尘，终于随着深渊底部那股强劲的上升气流缓缓地向着头顶上方散去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废墟。
这片宏伟的、曾经令人震撼的地下宫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底的废墟。巨大的岩石从穹顶之上坠落而下，将那平整的汉白玉地砖砸得四分五裂，触目惊心。曾经富丽堂皇的石柱也已经折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泥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蜿蜒的溪流，在地面上流淌。
“我的天……这……”骆秋山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这就是……阎大虎想要的结果。”沈微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烟尘散去后呈现在眼前的阁楼内部景象彻底吸引了。那座曾经悬浮在半空中、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古老阁楼，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它的一侧因为那两根青铜铁链的崩断，而狠狠地砸在了平台上，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摇摇欲坠的倾斜状态。阁楼的石门也早已被阎大虎的炸药炸得粉碎，它的内部暴露无遗。
“快看！”裴砚之猛地举起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投向了阁楼那被炸开的门户。
只见在倾斜的、一片狼藉的阁楼地面上，赫然翻滚着几口巨大的青铜防潮箱。这些青铜箱通体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古老而精美的纹路，虽然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侵蚀，但依旧能看出其当年不凡的铸造工艺。它们原本应该是稳稳地放置在阁楼的某个角落，但刚才那场剧烈的震动却将它们无情地掀翻。箱子的沉重盖子也被震得七零八落，散落在周围的碎石之中。
而从那被掀开的青铜箱里，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出来的，是大量的、被防潮油纸层层包裹着的、已经泛黄的古籍。
“古籍！是古籍！”沈微澜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激动与狂喜。她知道，这些正是裴家先祖们不惜用生命来守护的，是裴家世代相传的，是裴敬亭不惜自封于此也要保护下来的核心典籍。
然而，就在裴砚之等人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古籍心中百感交集、悲喜交加之时，一个充满了贪婪和狂喜的、近乎疯狂的咆哮声突然从后方那片混乱的废墟中传来。
“是……是永乐大典！是《永乐大典》的未删减正本！”
是顾明轩。那个一直被两名士兵按在后方死角的、满脸是血、牙齿碎裂的顾明轩。他原本应该被吓破了胆，应该在巨大的爆炸中被冲击波震得昏死过去。但此刻，他那双一直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如同被血刺激到的饿狼一般，瞬间变得通红。
他透过那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一眼就看到了从青铜箱里散落出来的、那些被油纸包裹着的泛黄古籍。他认得出来，那古籍上熟悉的纸张纹理，那独有的装帧方式，那泛着历史光泽的牛皮纸，无一不在告诉他——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就是他为了它不惜万里从欧洲来到中国，不惜与阎大虎这种粗鄙的军阀合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永乐大典》未删减正本。
“不……不！”顾明轩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贪婪的、近乎癫狂的神情。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对财富的占有欲，对名垂青史的执念。
他猛地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强大的力量。
“滚开！你们这些蠢货！”
他一声怒吼，双臂用力，将他身旁那两个早已被落石吓破了胆、浑身颤抖不已、根本无力反抗的军阀士兵如同死狗一般猛地推开。
他完全不顾及头顶还在不断往下砸落的石头，完全不顾及自己那被阎大虎枪托砸伤、还在剧烈疼痛的脸颊和碎裂的牙齿，甚至顾不上自己那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再次裂开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疯狂地流淌，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只是拖着自己那具受伤的身体，如同一个发了疯的赌徒，踉踉跄跄地越过满地的碎石，越过那些刚刚还在哀嚎挣扎的士兵尸体。他如同被魔鬼附身一般，向着那堆散落在阁楼内部、被烟尘所笼罩的、承载了裴家百年血泪与华夏千年文脉的古籍，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要得到它们。他必须得到它们。这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是他顾明轩名垂青史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