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当水面已经没过脖颈,冰冷的淤泥开始触碰到下巴时,裴砚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塌方体下方,那根腐朽横木右侧,一块毫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楔形石块上!“就是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什么?找到什么了?”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骆秋山,勉强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裴砚之没有理他,而是猛地转头看向沈微澜,他用手电筒的光束,精准地照亮了那块被他选中的石头。“沈小姐!看到那块石头了吗?”他的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这片塌方体的‘拱心石’!是整个力学结构的支点!”
沈微澜顺着光束看去,那块石头被夹在数块巨石之间,看起来毫不起眼。“拱心石?”她虽然不懂建筑,但这个词她听过,“你的意思是……只要动了它,整个结构就会改变?”
“不是动它!是撑住它!”裴砚之纠正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根据我刚才的计算,这块拱心石承受了上方至少七成的重量!它就像一个楔子,死死地卡住了下面所有的碎石。我们只要能想办法,从下往上,给它一个持续的支撑力,哪怕只是顶起几公分,它下面那些被挤压的碎石就会因为受力改变而松动!到那时,我们就能从最底部,获得一个可以钻过去的缺口!”他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建立在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扎实的传统建筑学功底之上。
“这……这能行吗?”骆秋山听得云里雾里,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用什么去撑?用手吗?”
“当然不是!”裴砚之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在水面之上能呼吸到的最后几口稀薄空气了。“你们等着!”说完,他将手电筒塞到沈微澜的手里,然后整个人,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猛地一头扎进了那片冰冷、浑浊、深不见底的泥水之中!
“砚之!”骆秋山和沈微澜同时惊呼出声。
水面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裴砚之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对这片废墟结构的记忆,在堆积如山的碎石和断木中疯狂地摸索着。他的肺部因为缺氧而传来阵阵剧痛,冰冷的水流在疯狂地吞噬着他身体的热量。他只有一个目标——找到一根足够坚硬、足够长的东西,来充当那根决定生死的杠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上的两人心急如焚。
就在他们以为裴砚之可能已经出事了的时候,“哗啦”一声,裴砚之的头猛地从水面钻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所剩无几的空气,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而在他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根黑漆漆、沉甸甸的铁棍!那是一根原本用来加固墙体内部结构的粗壮铁撬棍,长约一米五,通体由生铁铸造,虽然在水下浸泡多年,布满了铁锈,但依旧坚不可摧。
“快!没时间了!”裴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嘶哑地对沈微澜吼道,“把手电给我照准那块石头!我要再下去一次!”说完,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根沉重的铁撬棍,义无反顾地重新潜入了水中。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手电筒的光束穿透浑浊的水体,勉强照亮了那块关键的拱心石。裴砚之在水下睁开眼睛,他将铁撬棍的一端,死死地卡在底部一块还算平整坚硬的基石上,作为支点。然后,他调整着角度,将铁撬棍的另一端,精准地对准了那块拱心石边缘的一道细小缝隙。一切就位!
裴砚之双脚在泥泞的水底用力踩实,他那身单薄的衣衫下,双臂的肌肉瞬间紧绷,如同盘虬的树根!他握住铁撬棍的末端,将全身的重量,以及求生的全部意志,都压了上去,拼尽全力,猛地向下压动!“咯……吱……嘎……”一阵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沉重的砖石摩擦声,从水下,从那堵死亡之墙的内部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开来的声响!水面上的沈微澜和骆秋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堵巨大的塌方体,被这股来自水下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硬生生地、向上顶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是这一丝弧度,改变了一切!在铁撬棍的强力支撑下,那块关键的拱心石被向上顶住,它下方那些原本被死死压住的碎石,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束缚!“哗啦啦……”塌方体的最底部,几块脸盆大小的碎石松动、滚落,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一个仅供一人匍匐穿过的、黑洞洞的狭小缝隙,赫然出现在了眼前!生门,开了!
“快走!”裴砚之的头再次从水中冒出,他用肩膀死死地抵住还在不断颤动的铁撬棍,保持着那条脆弱的通道,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沈微澜和骆秋山发出了最后的嘶吼!缺口被撑开的瞬间,后面蓄积的水流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化作一道湍急的水龙,顺着缝隙向外狂涌而出。
“沈小姐!你先走!我殿后!”最关键的时刻,骆秋山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豪气,他挡在沈微澜身前,想让她先过去。
“你过不去!你太胖了!”沈微澜此刻却异常冷静,她一把推开骆秋山,冲着裴砚之喊道,“我先来!”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把救命的手电筒死死地咬在嘴里,然后整个身体毫不迟疑地浸没入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她顺着那股湍急的水流,朝着那个狭窄的、闪烁着幽光的缝隙,艰难地向前匍匐。锋利的碎石边缘,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就划破了她那件厚实的防水风衣,在她的手臂、肩膀、甚至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但沈微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她只是咬着牙,忍着剧痛,拼命地向前爬,向前爬!死亡就在身后,而希望就在眼前!
终于,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的手触到了一片空旷。她爬出来了!沈微澜从水中猛地站起,她立刻吐出嘴里的手电筒,第一时间转过身,用那道救命的光束,为还困在里面的裴砚之和骆秋山照明。“快!砚之!”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裴砚之看到沈微澜安全通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此刻,水流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他能感觉到铁撬棍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的巨石随时可能再次垮塌。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骆秋山,一把将他推向那个缝隙。“走!”然后,就在水流即将彻底灌满这片空间的最后一秒,裴砚之猛地松开了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铁撬棍!他没有丝毫的留恋,整个身体借着身后那股巨大的水流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地钻过了那个狭小的缝隙!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离开缺口的瞬间,“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失去了唯一支撑的塌方体,在巨大的水压和自身重量下,轰然垮塌!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将那个刚刚还代表着一线生机的狭小缝隙,彻底、永远地封死了!